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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的国际军控
  新华网 ( 2019-08-30 07:05:15 ) 来源: 《环球》杂志
 

    俄美之间会不断寻求新的战略平衡点,将围绕高科技、高质量战略性自主武器系统展开新一轮军备竞赛,新的军控协议在短期内难以达成。但从长远来看,最终还将以双边有效谈判的方式寻求解决。

孙迁杰

  被指早已名存实亡的《苏联和美国消除两国中程和中短程导弹条约》(简称《中导条约》)近日正式成为过去时。俄罗斯与美国8月2日先后宣布,苏联和美国领导人1987年12月签署的这一条约当天失效。

  《中导条约》曾被称为“冷战时期最成功的军控协议”,旨在禁止双方试验、生产和部署射程为500~5500公里的陆基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据此俄美共销毁近2700枚受条约限制的各型导弹。该条约的失效给日益严峻的全球安全形势和全球战略稳定平添新的不确定性,将导致一定程度上军备竞赛的重现,国际社会强烈呼吁探索军控新途径。

“退约”的主被动逻辑

  相较而言,美国是主动“退约”。

  当前的美俄军事力量对比远非30年前光景,美国在军事技术上的领先地位和军费开支上的高额投入,使得美国在军事能力上对俄罗斯拥有绝对优势。

  同时,《中导条约》所禁止的500到5500公里的导弹在“东西两大洋”所构成的天然屏障面前,对美国并不能形成直接威胁。在一些美国人看来,条约束缚的是美国,维护的却主要是欧洲的安全,退出条约可以进一步迫使欧亚一些国家协助美国遏制战略对手。

  因此,《中导条约》成为美国霸权主义和军事扩张的束缚,特朗普政府无视国际承诺,强力推行单边主义,根本上是为了实现自我松绑,重新谋求中短程导弹和相关武器平台,继续保持军事绝对优势和战略威慑能力,为打压所谓的安全对手扫清规制障碍。

  俄罗斯则是被动“退约”。

  冷战后,尽管俄罗斯整体军事力量有所下降,但在“三位一体”核力量和高超音速导弹方面俄罗斯始终保持较高投入,其武器装备现代化比重也在逐年提升。

  特别是在当前背景下,一方面,美国不断加大对俄罗斯的战略围堵和挤压,从波罗的海沿岸到外高加索一线,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波兰、罗马尼亚等多地部署陆基“宙斯盾”防御系统,俄罗斯疲于应对;另一方面,俄罗斯长期受西方集体制裁,军事工业受到不小冲击,俄罗斯更希望维持两国在战略力量上的大体平衡。如果在《中导条约》所禁止的中短程导弹部署核弹头,俄罗斯亦将获得不小优势。

国际军控体系再遭重创

  从全球贸易体系到国际军控体系,特朗普政府屡屡“退群”,在“美国优先”理念的主导下,其抵制国际责任的心态也愈发明显,这将对国际军控体系、地区军事安全和全球战略稳定带来严重冲击,大国间和地区性军事竞赛或将重现。

  《中导条约》与《限制反弹道导弹系统条约》(《反导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是美俄之间三大“支柱性”军控条约,被视为国际军控和裁军体系的重要基础,更是避免大国间陷入恶性军事竞赛的根基。

  2001年,美国为推进弹道导弹防御系统建设部署的合法化,单方面退出《反导条约》,导致美俄间军控体系开始走向瓦解。如今,历史的一幕再次上演,美国为了新战略竞争时代的威慑需求,先后退出了《关于伊朗核计划的全面协议》和《中导条约》,特别是《中导条约》的终结意味着国际军控体系又一根重要支柱被抽掉,并且让美俄间仅存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存续前景更趋复杂,直接导致整个国际军控体系面临“崩塌”危机,将全球军控推向危险边缘。

  美国“退约”后,紧接着宣布8月将试射受《中导条约》限制的陆基巡航导弹,11月将试射中程弹道导弹。美国国防部长埃斯珀发表声明称,“国防部将全面发展这些陆基常规导弹”。俄罗斯则在《中导条约》失效当天表示,如果美国进行中短程导弹系统的研发,俄罗斯也将“被迫”全面研发类似的武器。

  事实上,美俄双方在反导、常规力量、中短程导弹问题上的竞赛早有苗头,双方在军事技术领域正不遗余力地展开较量,其目的就是争夺未来战略制高点。

  可以预见,美国重启中短程导弹武器系统的研发和部署,势必会刺激对方采取相似的反制措施,这将直接引发一场关于“中导问题”的一系列不受约束、无规则无限制的军备竞赛,间接引起大国间新的地缘政治博弈和对抗,大量新军事技术的应用将进一步加剧这种竞争。一旦出现“失控”,必将严重影响欧洲和亚太安全,甚至有可能引发全球性危机。

  随着国际力量和安全形势的发展变化,传统的军控框架和体系的确需要更新和完善,以适应不断发展演变的安全环境。尤其是随着高新技术的不断发展和高边疆领域的深入探索,外层空间、网络对抗、新型常规武器等新兴技术和领域亟待建立新的行为准则。

  当前,国际军控正处在关键的十字路口,军控支柱条约受到严重冲击、核不扩散机制面临严峻挑战、新一轮军备竞赛日趋激烈、新技术和新战略空间军备控制前景堪忧等一系列问题呼唤国际社会共同探索国际军控的新路径。

  其中,三大要点备受关注:

  其一,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共同营造有助于国际军控的良好环境。

  其二,坚持体现大国责任和义务,共同建设更为合理的国际军控机制。根据瑞典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公布的报告,美俄拥有的核弹头数量占全球核弹头总数的92%以上,均超过6000枚。2019年,美国军事研发投入已经达到俄罗斯的34.7倍。由此可见,美俄是核裁军的主体,特别是美国在核裁军方面负有特殊优先责任。

  其三,坚持多边协商与合作,共同推动国际军控稳步落实。各国要摒弃以军事实力谋求安全优势的思维模式,以协商化解矛盾,以合作谋求稳定。

前景堪忧

  毋庸讳言,从目前形势发展来看,未来国际军控的前景令人担忧。

  一是美国霸权主义和单边主义行径作祟。美国追求绝对安全、霸权利益、压制安全对手的思维,自冷战时期开始延续至今。在当前“美国优先”理念下,美国不接受以均势为基础的安全观,片面追求以压倒性优势为基础的绝对安全,导致其对所谓潜在对手增强战略性的防卫手段采取打压策略,加剧了大国间的不信任和军事对抗。同时,美国在防扩散和核裁军方面动辄“退群”的利己主义和对一些国家的双重标准,导致多边谈判陷入僵局和恶性循环。

  二是国际军控机制自身的局限和不完善性。

  一方面,当前整个国际军控制度体系存在不公正和不完善之处,例如,鉴于一些国家权利和义务的不平衡,对核能力和核武器追求的是控制与稳定,而不是彻底完全消除。

  另一方面,军控体系缺乏有效核查、监督和惩罚机制,例如美国在《中导条约》履约过程中,依旧将研发射程在500至5500公里的常规公路机动巡航导弹系统计划列入其2018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美国近年来大力发展定向能武器、高超音速武器等非核战略威慑力量,俄罗斯则持续研究“萨尔马特”重型液体洲际弹道导弹等,导致《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名存实亡。

  三是新的安全形势和科技发展带来不确定性挑战。

  随着地区形势的发展演变以及高新军事技术的迅速发展,整体军备控制的难度空前增大,除传统军控领域外,网络空间、外太空、反导系统、人工智能军事化、高超音速武器等新技术领域的国际规则和条约尚处于“真空地带”,以往传统军控协议难以提供启示和指引,且美俄等国正围绕新技术新领域展开激烈战略竞争。此外,核技术特别是(军民)两用技术的扩散渠道更多,给全球核不扩散带来更大不确定性。

  军备控制虽然不能消除战争根源,却发挥着遏制战争的重要作用。可以预见,俄美之间会不断寻求新的战略平衡点,将围绕高科技、高质量战略性自主武器系统展开新一轮军备竞赛,新的军控协议在短期内难以达成。

  而从长远来看,美俄作为拥有最大核武库的国家,其关于核裁军问题的分歧,最终还将以双边有效谈判的方式寻求解决。也只有这样,才能推动多边核裁军进程,不断增加拥有核武器国家间的互信,提升核武器的使用门槛,最终达到削减核武器、减少战略对抗的目的。

  (作者单位:陆军研究院)

来源:2019年8月2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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