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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波斯湾“安全构想”
  新华网 ( 2019-08-30 07:05:32 ) 来源: 《环球》杂志
 

    面对俄罗斯“新构想”,尽管美国等西方国家不会轻易放弃在中东的驻军和基地,但不少中东国家并不反对俄方提出的“集体安全”概念,这也为中东国际关系的进一步演变提供了可能。

余国庆

  “美国及其盟友投入大量武器装备,这一地区(海湾地区)已经变成火药桶,随时会被引爆。”伊朗外长穆罕默德·贾瓦德·扎里夫8月12日警告称,海湾水域“狭窄”,“外国军舰增加存在,将使那里变得更不安全”。

  扎里夫的表态道出了海湾地区当前的困境,新一轮地区博弈步步惊心。俄罗斯方面曾多次表态,呼吁有关各方保持克制,通过谈判解决争端,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7月23日,俄罗斯公布了己方提出的《波斯湾地区集体安全构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点,是要求域外国家放弃在波斯湾地区永久驻军。

  另据伊朗海军方面7月底的消息,俄伊已达成共识,或很快将在海湾水域进行联合军演。

  几年前,俄罗斯被指借助“叙利亚战争”重新成为中东主要博弈力量。眼下,面对持续紧张的海湾局势,俄罗斯的应对策略将如何调整?

俄方新姿态

  数月来,美国对伊朗的制裁层层加码,从限制伊朗出口石油,到宣布制裁伊朗最高领袖和外长,此类“极限施压”前所未有。与此同时,波斯湾和霍尔木兹海峡水域接连发生油船被袭或被扣事件,加剧了海湾地区爆发更大规模冲突的风险。在此背景下,俄罗斯公布酝酿中的“海湾新战略”,反映出其对地区安全局势的重视。

  据俄罗斯常驻联合国副代表萨夫龙科夫7月29日介绍,按照相关议程,俄方已将其提出的《波斯湾地区集体安全构想》作为正式文件,提交给了联合国安理会和联合国大会。

  据俄媒此前报道,该计划由俄罗斯总统中东与非洲国家特使、外交部副部长米哈伊尔博格丹诺夫提出,具体细节包括:在联合国安理会授权下建立清扫中东极端势力的反恐怖主义联盟,基于安理会决议与联合国宪章为叙利亚和地区其他国家提供政治解决(冲突)的方案,并执行维和任务。

  俄罗斯外交部还提议创立有波斯湾国家、俄罗斯、美国、中国、印度及欧盟加入的集体安全组织,签署协议应对军控问题、国际恐怖主义、贩毒、军火走私、移民及有组织犯罪,设立非军事区并撤出当地的外国永久驻军。

  该“构想”计划主旨是为海湾地区“建立一个真正包容性的区域安全体系”,主要原则是:渐进实现、多边参与和严格遵守国际法、《联合国宪章》和安理会决议。

  值得一提的是,俄罗斯此次公布的《波斯湾地区集体安全构想》,特地强调“波斯湾”(the Persian Gulf)一词,而非阿拉伯国家和外界通用的“海湾”(the Gulf),体现了俄罗斯海湾战略更倚重伊朗的特征。

  7月底,伊朗海军司令侯赛因·汗扎迪出访俄罗斯。据俄罗斯塔斯社、伊朗《德黑兰时报》等媒体报道,访问期间,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部和俄罗斯国防部签署了一份关于扩大军事合作关系的备忘录,双方可能很快将在霍尔木兹海峡等地举行联合军演。“这是第一次签署这种性质的备忘录,它可能被视为莫斯科与德黑兰关系的转折点。”汗扎迪说。

俄战略调整的考量

  结合相关事态不难看出,俄罗斯推出海湾地区安全新倡议,主要有三大考量。

  其一,进一步拓展俄罗斯“重返中东”的战略空间。

  近年来,俄罗斯通过介入叙利亚问题,形成了俄罗斯-土耳其-伊朗三方准盟友关系,大大压制了美国和欧盟在叙利亚的势力和影响。此次俄罗斯倡导《波斯湾地区集体安全构想》,力图使俄罗斯的政治和军事影响力从叙利亚南下,直达海湾地区,这将极大拓展俄罗斯“重返中东”的战略空间。

  其二,稳定海湾局势和能源安全格局。

  海湾局势稳定有利于国际能源市场稳定,而国际能源价格的稳定对俄罗斯经济发展至关重要。近年来俄罗斯与海湾国家的能源合作日益密切,伊朗唯一的核电站——布什尔核电站就是俄罗斯援建的。俄罗斯还与埃及、沙特等中东国家签署了核电合作协议。在此背景下,建立俄罗斯主导的海湾安全体系,显然有利于俄罗斯与海湾国家的全面合作。

  其三,对抗美国提出的“海湾护航国际联盟”。

  现任美国陆军参谋长米利7月11日向媒体表示,美国将与盟友组建旨在维护海湾地区航行安全的所谓“护航联盟”。但该提议并没有得到广泛响应,美联社8月中旬的报道指出,美国的盟友中,迄今仅英国决定加入“护航联盟”;不清楚美方是否邀请以色列加入。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司令阿里-礼萨·坦格西里8月11日警告,伊方在海湾“能够扣押任何船只,即使它有美军和英军护航”。有分析认为,伊朗强硬姿态的背后有俄罗斯支持的因素。

影响几何

  俄罗斯公开提议《波斯湾地区集体安全构想》,对海湾地区带来了潜在的、不可低估的影响。

  首先,将给海湾和中东地区的大国竞争格局带来冲击。

  海湾地区传统上是美国、英国等西方国家的势力范围。目前美、英等国在不少海湾阿拉伯国家设有多个军事基地。俄罗斯提出的“构想”计划,核心内容之一是域外国家放弃在海湾的永久驻军,暗示要求西方国家撤离在海湾的军事基地,但这一目标显然难以实现。

  尽管德国、法国已表示不愿参与美国领导的“护航行动”,但欧盟显然也不会放弃维护自身在海湾地区的利益。德国外交部发言人7月31表示,欧盟国家组建自己的海湾护航任务“值得考虑”。

  对俄罗斯来说,目前除了在叙利亚的军事基地外,在海湾地区没有军事基地和常驻军事力量,这是俄罗斯在海湾影响力的“短板”。为了实施《波斯湾地区集体安全构想》,不排除俄罗斯今后在海湾地区寻求建立军事基地的可能性,这将冲击海湾地区的大国竞争格局。

  其次,有助于改善俄罗斯与海湾国家的关系,为沙特与伊朗的紧张对峙关系降温。

  长期以来,俄罗斯在与伊朗增进关系的同时,也持续重视与沙特等海湾阿拉伯国家改善关系。2017年10月沙特国王访问俄罗斯,双方还讨论了俄罗斯总统普京访问沙特的可能性。俄罗斯与沙特关系的改善,为俄罗斯调解沙特与伊朗冲突增加了筹码。

  2019年6月,俄罗斯方面明确表示支持伊朗提出与波斯湾阿拉伯国家签署非侵略协议的提议。最近,在美国和伊朗对峙升级的情况下,伊朗罕见地向沙特、阿联酋等国伸出橄榄枝,表示愿意同其签署互不侵犯条约,来换取海湾国家取消对伊朗制裁。

  7月底,伊朗和阿联酋举行了海上安全会谈,这是伊朗和阿联酋官员6年来首次在德黑兰会面。显然,海湾阿拉伯国家并不完全排斥俄罗斯的海湾集体安全倡议。

  第三,将冲击海湾和中东地区国际关系格局。

  在叙利亚问题、伊朗核问题、巴以问题等中东几大热点问题背后,都有着大国角逐以及地区国家的复杂利益博弈。

  在地区国际关系格局的演变过程中,俄罗斯和美国的“一进一退”贯穿着中东国际关系变化的整个过程。近年来,随着美国本土石油和页岩油开发进程的加快,美国从中东进口的石油大幅减少,对中东的依赖度降低。

  特朗普当政后,在“美国优先”理念指导下,美国总体上表现出在中东战略收缩的态势,让更多的中东盟友承担美国在中东的安全责任和防务费用,这为中东国家寻求新的安全保障提供了机会。

  面对俄罗斯“新构想”,尽管美国等西方国家不会轻易放弃在中东的驻军和基地,但不少中东国家并不反对俄方提出的“集体安全”概念,这也为中东国际关系的进一步演变提供了可能。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2019年8月2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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