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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者出海
  新华网 ( 2019-10-12 06:43:48 ) 来源: 《环球》杂志
 

文/《环球》杂志记者 郭丹

  在上世纪70年代,中国武坛上有两位响当当的明星,一位是因电影《少林寺》蜚声海内外的李连杰,另一位是李连杰的同门师姐李霞。两人均多次夺得全国武术比赛冠军,也都曾在1970年代赴海外传播中国武术文化。

  再后来,两人虽踏上了不同的旅程,却用各自的半生延续着冥冥之中的使命——将中国武术传播到五湖四海。

  1971年,北京业余体育运动学校武术班开始招生。当时招的基本都是6到8岁的孩子,比如8岁的李连杰。13岁的李霞是经老师介绍来的,但由于年龄较大,入队较晚,起初并不被看好。

  刚入队时,教练不教她,李霞就一边帮着照顾师弟师妹,一边偷着练,虽然年龄大,但她理解消化得快,再加上勤奋刻苦,进步飞快。

  1972年,在山东济南举办的全国武术交流会上,李霞崭露头角,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吴彬开始正式向李霞传授武术。一个爱学,一个爱教,李霞武艺突飞猛进。

  就在1974年北京业余体育运动学校武术班第一次参加全国武术比赛时,初次征战的他们一鸣惊人,夺得少年组团体冠军。这一年,由李连杰等组成的中国少年武术代表团出访美国,精彩的表演受到美国总统尼克松的称赞;李霞则和另外的全国少年武术代表一同访问日本,受到了日本民众的欢迎。

  在一张1974年的老照片里,李霞挥舞着长穗剑,在位于东京的日本武道馆里进行公演前的练习。“那是中日恢复邦交后,国家组织的第一次赴日武术交流活动。”李霞说。

  1974年11月,北京业余体育运动学校武术班更名为北京武术队,在1975年的第三届全运会上,北京武术队夺得男女团体冠军。李连杰、李霞双双获得多个奖项,优异的成绩为他们迎来了更多的展示机会。

  李霞说,从1975到1985年,中国武术走出国门,迎来了发展的辉煌10年。而这10年也是李霞武术生涯的辉煌10年——第三届全运会上获女子规定长拳、自选拳冠军;第四届全运会上获女子传统器械、规定拳术冠军;第五届全运会上获女子传统器械、规定拳术冠军……这10年中,李霞获全国比赛个人金牌18枚。这使她成为那段时间与李连杰齐名的武术女明星。

  辉煌成绩的背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汗水。由于年龄较大再加上超强度的训练,1982年,当功夫电影《少林寺》在香港热映,全国上下习武爱好者大批涌现的时候,李霞膝关节里的半月板全部坏死。虽然手术后可以自由活动,但医生说她再也不能参加专业比赛了。李霞不服气,为了北京武术队的团体荣誉,一年后,她又参加了全国的武术比赛,就这样每年在伤痛中坚持,直到1987年退役。

  1985年,李霞和中国武术代表团一起第二次访日。李霞说,“因为受到李连杰的《少林寺》等功夫电影的影响,这次访日,我们发现日本的中国武术迷非常多,且日本太极拳也开始起步。”

  1987年受中日友好协会和日本武术联盟邀请,中国武术队的孙建明退役后被派去日本传授中国武术。1988年,李霞受一位北大日本留学生的邀请,赴日协助对方开武馆,传授中国武术。此后她又在十几位日本“粉丝”的邀请下,为他们传授武术。令李霞没想到的是,半年后,这十几人中就有人夺得了日本武术比赛冠军。

  “这下他们火了,我也火了。这时候,孙建明教练才知道我也在日本。于是,1989年我也进了全日本太极拳联盟当了教练,”李霞说,“从1990到2001年,日本的武术比赛,基本就成了我和孙建明教练所教学生之间的较量,我们包揽了日本武术所有冠军。我们又带领学生参加亚洲武术锦标赛、世界武术锦标赛。这下,中国武术队也很高兴。因为在世界比赛中又找到了对手,大家可以互相切磋,共同进步了。”

  事情原本可以顺利地发展,但到2004年,日本武术太极联盟对太极拳的指导方针发生了变化——从主张让日本选手学习中国太极,并培养人才参加世界比赛到发展日本太极(事实上是一种简化版的中国太极动作),要求武术教练去日本老年人中进行收费推广。

  “全日本武术太极联盟希望我们教日本老年人这种‘太极广播操’,并设置了各种考试等级,但目的是为了收费,以维系联盟的运营。”李霞对这种改变不太能接受,她站出来说:“我从小在中国学武术,离开了中国才真正知道太极拳的伟大,知道它背后文化的博大精深。修改后的日本太极拳,已经完全放弃了中国太极文化,已经不是真正的太极拳。而我,只想继承和传播中国正宗的太极拳和太极文化,所以我选择离开。”

  就这样,李霞放弃了固定的薪水,放弃了在日本武术太极联盟的发展空间,开始独立生存。当《环球》杂志记者2019年9月在东京见到李霞时,她正在一个当地的老年俱乐部教课。刚刚参加完在香港举办的世界老年太极比赛的木村阳子,今年80岁了,但她满面红光、健步如飞,微笑着对记者说,“都是李霞老师的功劳啊,我们每周一节课,一周不练都甚是想念”,“不过我还不算什么,小林富子姐姐每周要坐一个半小时的电车来这里上课,她是我的榜样”。

  “我现在有点老年痴呆了,但我不会忘记这里,还会坚持来上课,李霞老师不仅教会了我强身健体的太极功夫,更传授给了我保健保养的知识。跟李霞老师学习了27年,我还是日本第一个国际老年太极比赛的冠军得主哦!”90岁的小林富子一说到冠军,便在胸前比了个圆圆的大奖牌,然后扭动身体摆出拍照的姿势,可爱的模样竟像个9岁的小女生。

  李霞说,“我也没想到在这里教日本老年人打太极,一教就是20多年。如今,我来日本30年了,非常感谢中国,是中国培养了我。日本武术太极联盟很早就建议为我改换国籍,但我不愿意。来日本传播中国武术文化是我的使命,到现在我也不后悔,到哪儿我都会讲地地道道的中国话,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来源:2019年10月2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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