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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机器与新传统
  新华网 ( 2019-10-14 11:10:05 ) 来源: 《环球》杂志
 

    部分工匠以手工制作产品,有自己的事业空间,但行业整体已然没落。一个没落的行业里很难再出现优秀的手工大师。而由人来设计,由机器协助完成的产品,可能正是新传统的萌芽。

张宇

  许多传统手工技艺,已被工业化的生产技术取代。剩下的手工技艺,大多在非日用的工艺品之中,承载着传统文化的一些符号。这些手工技艺与当代美术相交织,延续着乐器、陈设、雕塑等工艺文化。

  这些工艺技术,有的需要几代工匠持续地传承,才能形成成熟的传统,达到工艺的最高水准。然而,遗憾的是,因为竞争与矛盾关系造成的信息隐瞒等原因,传承过程往往伴随着技艺的衰竭和退化。而有的技艺,则完全来自某位大师独特的人生经验,所以会随着大师的去世而消失。

  目前,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工匠的传承,另一种则是记录,即对传统工艺文化进行文字、图像的记录。至于技艺传承,更多地是希望由学校来完成,而对传承人自身工艺传承方法,则很少去研究、推动。

  中国当下的传统雕塑工艺传承方式分两种:受过学校美术教育的学生工匠和传统作坊里的师徒式工匠。在传承传统雕塑技艺的过程中,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视角,表现出不同的特点。但对于传统工匠知识的传递,有时表现出某种急功近利的趋势。这也使得当下社会因不能体验传统技艺的时尚性,而出现了漠视传统技艺的现象。

  美国作家理查德·桑内特在其《匠人》一书中,对作坊中的隐性知识有一段论述,他认为,几个世纪以来,许多研究者想通过研究恢复天才工匠的大师技艺,多是徒劳的。人们主要从三个方面对大师的作品进行研究,比如:原封不动地复制那些乐器的形状;对其面漆进行化学分析;对琴声进行研究。希望据此完成恢复技艺的工作。但尽管如此,优秀的乐手也会说,只要一听琴声,就几乎能辨别出那些乐器是正宗的还是复制的。

  理查德认为,这些分析所欠缺的是对大师作坊的重建,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隐性知识的吸收。隐性知识是无法言传的,它出现在作坊里,包括上千种细小的日常行动。这些日常行动构成了大师的生产实践,变成了他的习惯,在他的头脑中构成了各种只有他能够明白其意义的信息。

  其实这些大师之所以拥有权威,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明白了别人所不明白的,知道了别人所不知道的,他们的权威就显示在他们的沉默里。即使对大师的儿子或者徒弟进行访问,也远远实现不了对大师思想的明确和继承。只能像盲人摸象一样,去拼凑出一个所谓的大师形象,这也是现在很多传统作坊为人诟病的原因。

  尤其在机器出现后,手工艺人苦练十几年的技艺,很可能被初学者用机器完美替代。而当下人们对手工和机器作品的态度,完全是矛盾的,在购买上偏袒着工业产品,口头上却赞扬着工匠。这令很多工匠感到不解与迷惑,同时也开始质疑自己的手工技艺传承方式。手工技艺在与机器的较量中,几乎完败。在这样的作坊里,强调工匠继续保持传统工艺,放弃与机器的合作,实际上制约了行业整体的发展,也是不恰当的。

  部分工匠以手工制作产品,有自己的事业空间,但行业整体已然没落。一个没落的行业里很难再出现优秀的手工大师。而由人来设计,由机器协助完成的产品,可能正是新传统的萌芽。

  所以,对传统的传承应是活跃的、灵活的、有生命的,应该得到更多的尊重与理解。在未来,应会看到传统工匠的大幅改变,机器的广泛使用,手工、机器与人工智能的完美配合,以及摆脱技艺束缚后的工匠设计思想的迸发。

来源:2019年10月16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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