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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走出“链爱”难局
  新华网 ( 2019-11-12 10:30:47 ) 来源: 《环球》杂志
 

    “区块链的制度设计应当实现从‘监管’向‘治理’的思维转变——在目标上,不仅要管住区块链的风险,还要促进区块链健康发展;在策略上,要从单纯的违规打击转向合理合规引导;在具体路径上,要由传统的单一监管工具发展为社会共治的多种治理措施,特别是引入技术工具。”

文/《环球》杂志记者 吴美娜

  “区块链是点对点的分布式网络系统,从网络系统的视角来看,各类网络攻击、数据窃取等问题都是存在的,在密码破解方面,量子计算等新型的计算范式将会对区块链的安全加密体系产生重大冲击;在共识机制方面,区块链系统存在一个51%的攻击问题(注:‘51%的攻击问题’指当一个单一个体或者一个组拥有超过一半的计算能力时,这个个体或组就可以控制整个加密网络),这会完全颠覆区块链系统的可靠性。”中国科学院大学人工智能技术学院区块链研究中心主任陈鹏在接受《环球》杂志记者采访时说的这段话,道出了很多人对区块链安全风险的担忧。

  “没有好的监管,就像马路上没有交警,或者没有红绿灯。”浙江大学区块链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工程院院士陈纯近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着重强调了探索区块链监管技术和政策的重要性,“没有监管的马路是寸步难行的。”在现实生活中,区块链安全事件屡屡发生,该领域甚至成为黑客攻击的重灾区。

  对区块链这个世界范围内的新鲜事物,到底该如何监管、如何治理,如何填补国际监管合作方面的空白,这是各国政府普遍关注和思考的问题。对中国而言,有关区块链监管和治理的风险有哪些?如何破解相关难题?

安全风险成因复杂

  据陈鹏介绍,区块链的安全问题集中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其中加密算法的使用;二是区块链系统的安全性问题。

  “金融、政务、溯源和票据等不同应用领域的区块安全问题具有许多通用性,加密算法和系统安全性问题是这些不同领域区块链应用所普遍面对的问题。然而,在不同的应用场景下,区块链系统的安全性会有所不同。例如,将区块链应用到政务数据的开发利用中,涉及个人的数据隐私保护问题是其中的一个关键点。将区块链应用到钻石或者珠宝的溯源和鉴定方面,所谓的‘零状态’挑战(即‘上链’的信息可靠性问题)就是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陈鹏说。

  与5G、人工智能等技术相比,区块链面临的安全困境也相对特别。密码学博士、中国计算机学会区块链专业委员会委员高承实对《环球》杂志记者分析说,其他数字技术面临的安全问题,一是技术层面的,大部分可单独通过技术方法解决;二是由于这些技术的采用而衍生出来的社会安全,比如大数据的发展所导致的个人隐私问题,需要法律法规方面的规范去解决。

  在区块链应用领域,除技术层面的安全外,还有业务层面的安全。

  从技术层面而言,不法分子可能利用区块链系统实现非法信息的传播、洗钱等活动。技术层面的安全需要通过技术手段加以解决。而区块链业务层面的安全,则既需要从业务层面进行规范,更需要获得技术手段上的支持。

  新华社报道,据相关机构统计,由于智能合约的开发尚处在初始阶段,因此,它成为区块链安全领域的重灾区;此外,在区块链的应用层,从事第三方数字钱包或交易平台服务的公司或机构,由于采用不安全的私钥管理方式,往往也成为黑客攻击的重点。有安全专家认为,当前区块链安全问题主要可分为三个方面:一是区块链自身机制安全问题,二是区块链生态安全问题,三是使用者安全问题。

  此外,目前区块链行业的部分从业人员安全意识较为缺乏,导致区块链相关软硬件的安全系数不高,存在大量安全漏洞。此外,整个区块链生态环节众多,这也为区块链安全防护带来难度。“安全是当前制约区块链应用的关键短板,许多传统区块链项目的安全保障相对较弱。”中国区块链应用研究中心理事长郭宇航表示。

新技术融合的安全挑战

  引发特别关注的一点是,当下以及未来区块链技术与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其他数字或信息技术如何实现融合。中国信通院云计算与大数据所所长何宝宏认为,区块链技术和应用的发展需要人工智能、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作为基础设施支撑。同时,新一代信息技术的融合,也将催生出更多的新业态、新模式,加快促进区块链应用落地。

  但另一方面,“技术融合风险”问题成为引发担忧的现实问题。“区块链与5G、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新技术融合,并不会减轻这些技术本来就存在的安全困境,只会通过技术融合带来更加严重的安全困境。”高承实分析说,比如5G系统存在的安全困境,或会通过区块链系统的全网一致性数据分发和冗余存储,进一步被放大。

  “虚拟现实技术已经给数据真实性带来更大挑战。通过虚拟现实技术,已经可以实现一部分数据以假乱真。未来虚拟现实与区块链融合,有可能实现链上数据在上链之前就是伪造的,但却不能被及时发现,从而作为真实记录被记在链上。”高承实说。

  华东政法大学人工智能与大数据指数研究院院长高奇琦的观点略有不同,他在接受《环球》杂志记者采访时表示,当下,区块链在与人工智能等新技术融合时面临的一个主要困境在于,其本身技术发展尚未完全成熟。不过,从很多相关技术描述来看,现在距离其技术成熟已经不远了,“预计未来几年到十几年内,相关技术会有一些大的进展”。

  陈鹏从综合性技术治理层面对《环球》杂志记者分析说,区块链与其他信息网络技术一样,具有很强的渗透性和融合性。当区块链技术与5G、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新技术融合时,无线信息通信安全、智能破解、身份认证等问题都是需要面对的安全挑战。应对这些挑战,一方面要关注各自技术领域的安全问题,另一方面要关注技术融合所产生的新问题,比如当区块链的密钥在5G信道上传输的时候,就要重点考虑密钥的无线传输安全问题。

监管中国家的特殊重要性

  如陈纯所言,区块链是一个综合性的学科,这也进一步凸显了国家在监管层面的特殊重要性。

  不少受访专家学者也指出,与世界其他一些国家相比,中国在区块链监管或治理层面有自身特点,也面临一些特殊问题。陈纯表示,西方国家主要是以公有链为驱动,在金融上创新,中国则在以联盟链为基础的底层平台建设上有优势。“但是要看到,联盟链底层研究仍然是美国等国家占有优势,我们的优势集中于联盟平台上。大学更要加强基础研究,进行大量投入,在区块链技术应用上要管好用好。有了技术监管和金融监管,很多区块链技术才能符合应用。”

  高奇琦也表示,相比公有链和私有链,将来很多国家可能会进一步支持推动的,应该是联盟链。“在联盟链这个层面,区块链仍然是可以进行一些纠正的,是国家可以监管的。这恰恰也是联盟链的一个特点,它处于一个折中点,很多业内人士都认为应该支持联盟链。”

  “解决联盟链的效率与安全问题,‘链上链下’数据协同问题,以及区块链的监管问题,是未来努力的重要方向。”浙江大学区块链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蔡亮说。

  陈鹏结合各国普遍面临的难题指出,在区块链监管方面,许多国家已经进行了各种尝试,普遍而言,在区块链的代币使用中,如何界定基于区块链的数字加密资产的属性,是对现有国家监管体系的一个挑战。具体而言,数字加密资产究竟应该算是一种货币还是一种证券抑或一种资产,等等,是摆在监管者面前的一道难题。另外,这类新兴事物可能跳出了传统监管框架的范畴,因此需要出台专门的新型监管体系进行应对。

  陈鹏认为,中国在区块链的监管方面存在一些特殊性,例如,在目前基于分业的金融监管体系中,区块链的监管似乎不太容易纳入到现有的监管架构下,因此需要打破常规思路,走出一条创新的监管道路,在这个过程中,其他国家的一些做法也是值得借鉴的。

  同时,陈鹏还指出,从伦理的视角看,“防篡改”或“不可篡改”似乎与人类的“遗忘权”有所冲突。因此,在涉及相关问题的区块链系统设计中,就应该充分考虑这种特殊的边界条件,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经过系统的“协商”并达成一致,能够实现系统的可存档式“修订”,这种类似的过程都应纳入监管层面的考量。

  “中国面对区块链系统而生发的特殊性,在于我们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历史发展给我们的试错空间更加狭窄,因此我们面临的监管和治理任务较西方发达国家更为严峻。”高承实分析说。

多方联动,“内外”共治

  中国区块链应用研究中心创始理事长徐明星指出,可以从政策、行业、企业多方面入手进行多主体联动治理。政府应加快制定区块链安全标准与规范;行业应大力发展区块链安全服务,推动安全解决方案和安全服务落地;企业则应投入更多资金和人力加大安全防护。

  “区块链的制度设计应当实现从‘监管’向‘治理’的思维转变——在目标上,不仅要管住区块链的风险,还要促进区块链健康发展;在策略上,要从单纯的违规打击转向合理合规引导;在具体路径上,要由传统的单一监管工具发展为社会共治的多种治理措施,特别是引入技术工具。当下区块链治理的主要问题在于市场被错误的理念诱导甚至支配,规制者缺乏技术规制工具。”中国人民大学国发院金融科技与互联网安全研究中心主任杨东对《环球》杂志记者表示。

  他还提出了区块链技术与数据经济相结合的原创的“共票”理论,即“以链治链”,借助区块链技术来对区块链行业进行规制,在一个新的维度上完善对于区块链的治理。“共票”之“共”,即凝聚共识,共筹共智,是能够真正共享的;“共票”之“票”,即支付、流通、分配、权益的票证,是股票、粮票、钞票三票合一。“共票”并不是金融工具,而是一个利益分配的机制,是基于数据价值确权的机制。

  “由于区块链是个非常新的现象,我们还没有相关法律。法律有令行禁止的功能,所以,过快立法可能会限制新事物的发展。一般对区块链这种新兴产业,监管层采取的做法更多是‘先让子弹飞一会儿’。而且,当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它的具体状况时,不宜贸然立法,而是会从政策层面先做一些监管。”高奇琦指出。

  《中国区块链技术和应用发展白皮书》总结称,区块链的治理规则总体由区块链参与者设定的规则组成,规则本身又分为两大层面:一是技术层面的治理规则,由软件、协议、程序、算法、配套设施等技术要素构成。二是技术外部的、监管法规层面的治理规则,由法规框架、条文、行业政策等组成。兼顾两者,才更有利于保护参与者乃至全社会的广泛利益。

  不久前,互链脉搏研究院发文称,世界多国当下虽然都在大力发展区块链技术并尝试落地,但国与国之间还未有太多合作,国际组织也未有大规模参与,区块链在全球的发展尚处在各自为战的阶段。

  就此,陈鹏分析说,区块链的主要应用场景包括跨境支付和跨境供应链管理等,当涉及跨境区块链应用时,区块链监管的国际合作问题就至关重要。“跨境合作方面,存在着法律法规、管理规范和技术标准等不同层面的协作。在法律法规方面,需要在金融支付、跨境物流等领域形成国际合作、协商与沟通机制;在技术标准方面,需要形成国际标准,实现系统互联互通,并构建有效技术转换与接口工具。”

  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邓建鹏也表示,单纯依靠一国以相关禁令模式监管区块链将非常困难。“为此,我们首先建议监管机构加强国际协作,强化国际监管。特别是与美国、西欧、日本及韩国等虚拟货币市场发达的地区开展合作。”

资料:

ICO

  Initial Coin Offering的缩写,首次币发行,源自股票市场的首次公开发行(IPO)概念,是区块链项目首次发行代币,募集比特币、以太坊等通用数字货币的行为。ICO的参与者最看重的是由项目发展或代币发行后价格升值带来的潜在收益。

价值互联网

  以区块链应用为主要代表之一的互联网新形态。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云计算与大数据研究所所长何宝宏指出,数据就是信息,信息需要传播,就形成了大连接、大协作,这就是信息互联网的特点和价值所在。随着数据变成战略资源,数据变成了资产,资产要保护,要防复制、防篡改,于是互联网的价值就变成了价值本身,成了价值互联网。价值互联网绝对不可能取代今天的互联网,它是重叠在现有互联网上的又一个互联网。

人工智能、物联网、区块链的关联

  计算机科学家吴军将三者的结合称为超级智能。超级智能是说整个城市是一个机器人,人工智能是它的大脑,物联网是它的感官——眼耳鼻舌身等,区块链是它的神经系统,数据通过区块链的方式在整个社会中传递。

来源:2019年11月1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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