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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非蒙语
  新华网 ( 2019-11-14 06:34:38 ) 来源: 《环球》杂志
 

    弄清衖之发音哄,则衖通的音义兼明,信息准确,从而转书衚衕。

李宝臣

  北京的坊巷称作胡同,追本溯源,当代大多认为是元朝创建大都时赋予里巷的新称。流行说法不外两种:其一,由蒙语忽洞转音而来,忽洞意指水井;其二,由蒙语浩特转音而来,浩特意指城镇。

  实际上,两说皆存在明显缺陷。第一种说法疑问丛生,以水井指居住区,其间似乎缺乏媒介以证明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还需用蒙古人的习俗事例加以说明,始可服人。蒙古人是游牧民族,向来逐水草而居,对于地表水的依赖远甚于井水,井在蒙古人生活中并非特别重要。若要延伸井的含义尚需更多佐证的材料,绝非仅靠发音近似胡同就能定论。

  元世祖时的蒙汉辞书《至元译语》中的“井”注音“忽都”,而非今之所用的“忽洞”。

  第二种说法则是牵强附会,浩特既指城镇,又何以代表城镇内最基本的里巷,总不能用同一个词汇,来标识空间大小不同的地理概念,这样极易引起混乱。因之,极有必要继续检索史籍,深入探讨胡同的缘起。

  其实,里巷谓之衚(hú)衕(tòng),元代以前就已存在。柴小梵《梵天庐丛录》谓:“齐镈钟铭”云“穆和三军徒衕雩乃行师。”《说文》“衕,通街也”。而无衚字。南朝梁陈间顾野王《玉篇》衚衕“亦通街也”。辽僧行均《龙龛手鉴》谓:衚俗音胡而未训。可见衚衕流传有绪,极其古老。

  国家图书馆缉本熊梦祥《析津志》“城市街道”记元大都街制:南北谓之经;东西谓之纬。“大街二十四步阔,小街十二步阔。三百八十四火巷,二十九衖通。衖通二字本方言。”

  显然,大都居住区最基本的里巷称“火巷”与“衖通”。火巷意思明白而贴近,人们日常生活离不开火,巷居人家,可以做到不约而同炊烟升起,远望便知是人烟稠密之区。然而,火巷之称终究不够典雅,且社会观念普遍畏火如虎,故本称未能流行久远,而并入“衖通”之中。

  衖通既为“方言”,就是本地土著言语,蒙古人到来以前就存在。大都城虽是在金中都东北方选址新建,但该地并非荒野,除金行宫以外,仍有民众生活,只不过比较稀少罢了。“二十九衖通”可能是元世祖营建大都时保留的旧有街巷。衖通乃是土著居民对里巷的习惯称法。

  衖亦写作閧、巷。顾炎武《唐韵正》卷十一说:衖“古音胡贡反(音哄)。今京师人谓巷为胡同,乃二合之音。杨慎曰:今之巷道名为胡同,字书不载,或作衚衕,又作“吾同”(两字俱有双立人偏旁)。《南齐书》:萧鸾弑其君于西弄。注:弄,巷也。南方曰弄,北曰胡同。弄者盖閧之音转耳。今江南人犹谓之弄。”弄清衖之发音哄,则衖通的音义兼明,信息准确,从而转书衚衕。

  为证明胡同出自蒙语,人们常把元杂剧关汉卿《单刀会》、李好古《沙门岛张生煮海》中人物对白出现胡同一词作为铁证。其实,这并不能起到完全证实作用,反而自寻烦恼动摇了本说根基。

  蒙古大军1215年攻占金中都,纵兵焚烧宫阙。关汉卿约在1220年前后出生,如果他出生于此并在北京长期生活,应是住在燕都旧城,直到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大约65岁时,才可能迁入新建成的大都城。文学创作离不开作者的地域生活环境、历史习惯与文化知识背景。剧中“杀出一条血胡同来”台词,明确表明胡同是路而非井。

  李好古《张生煮海》有一句“羊市角头砖塔儿胡同”的台词。今西四砖塔胡同得名于“万松老人塔”。塔是金元间万松行秀禅师的墓塔,禅师圆寂约在元定宗贵由元年(1246年),次年弟子分别建塔供奉,其时蒙古大军尚四处征战,虽攻下金中都已30余年,却未营建定都于此。因之,这一台词作为胡同起源于元代的证据更显苍白无力。反而证明砖塔胡同可能就是先朝遗存二十九衖通中的一条。

来源:2019年11月1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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