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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动荡与松动
  新华网 ( 2019-11-21 06:42:26 ) 来源: 《环球》杂志
 

    此轮示威活动发生在什叶派地区,针对什叶派政权,显示出伊拉克教派政治及跨界教派认同的松动,体现了伊拉克人对教派政治无法真正解决社会整合与国家构建问题的认识,国家观念更为凸显。

闫伟

  10月以来,伊拉克多地出现大规模抗议活动。路透社就此指出,伊拉克10月街头示威经过数轮发酵,演变成美军2003年发动伊拉克战争以来的最剧烈动荡。联合国秘书长伊拉克事务特别代表雅尼娜·亨尼斯-普拉斯哈特担忧伊拉克局势恶化,认为这一中东国家“正处在十字路口”。

  伊拉克新一轮社会动荡既是长期以来民生凋敝的直接后果,也是教派政治痼疾、现行体制积弊的体现,这些因素与当前中东的大国博弈相互勾连,加剧伊拉克问题的复杂性。尽管伊拉克政府已释放出变革的信号,但仍然面临严峻挑战。

旧瓶装新酒?

  10月1日至9日,伊拉克多地爆发示威,示威者抗议政府腐败、服务不力及高失业率。对此,伊拉克政府出台改革方案,承诺为低收入群体建造补贴住房、为失业者提供补助、为年轻人创业简化注册程序和提供培训、贷款等。10月25日起,伊拉克多地爆发新一轮示威,示威者继续抗议政府腐败、服务不力以及高失业率,要求政府推进改革。

  伊拉克议会下属人权委员会10月30日发表声明说,25日以来,发生在巴格达及中南部多地的暴力冲突已造成至少100人丧生、约5500人受伤,另有约98座政府设施和私人建筑被烧毁。

  实际上,自2003年伊拉克战争以来,这种街头政治形式已经成为伊拉克政治的常态。不过,本轮的伊拉克抗议活动有了新的特点。

  此番抗议活动集中在什叶派占据多数的中南部省区,针对什叶派主导的政府。

  2003年以来,随着萨达姆政权的垮台,什叶派在伊拉克得势,逊尼派一直是抗议活动的主力,比如在2013年后伊拉克中西部6个逊尼派人口占主导地位的省份爆发大规模抗议活动,要求结束教派政府,重新制定宪法,等等。而2019年的本轮动荡则主要是什叶派群众针对什叶派政府的示威,在逊尼派和库尔德人地区则相对平静。

  根据英国石油公司(BP)的统计,2018年,伊拉克是世界第六大产油国,每天产原油640万桶,也是前六大产油国中除沙特外人口最少的国家,伊拉克人均年收入高达1.7万美元。但是,17.9%的伊拉克人却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失业率也接近20%。其中,尤以什叶派聚居的南部石油主产区为甚,据称当地有50%的儿童生活贫困。

教派政治乃深层症结

  示威抗议活动发生后,伊拉克政府一方面通过多种方式使事态降级;另一方面宣布提前举行大选、出台新选举法、降低参选候选人年龄下限、实行公职人员新体制、提高退休金、为低收入者建造住房、提供失业补助和贷款。

  不过,虽然本轮伊拉克社会动荡由经济和民生问题引发,但最终仍然是政治问题。

  教派政治被认为是伊拉克本轮社会动荡的深层症结。有分析人士指出,以特定的民族、教派和部落认同为基础,形成政治党派和军事组织参与政治,是当代伊拉克政治生态的一个显著特征。

  其实,在复兴党执政时期,伊拉克政坛已具有浓厚的派系政治色彩。2003年后,美国等西方国家将伊拉克作为所谓“民主改造”的样板,教派政治又被嫁接到议会民主制度上,出现“南橘北枳”现象。

  伊拉克民众在本轮示威中提出的诸如改善民生、改变当前政治体制,以及反对伊朗干涉等口号,在相当程度上源于这种经过西方改造的教派政治体制。

  伊拉克的教派政治存在内在困境。2003年后,伊拉克的总统、总理和议长分别由库尔德人、什叶派阿拉伯人和逊尼派阿拉伯人担任。伊拉克实行议会制,总理是事实上的政府首脑。但是,即便是人口居多数的什叶派,其政党构成也十分复杂,因此什叶派只能以多个政党组成联盟的形式组阁。这使得伊拉克联邦政府十分虚弱,往往易受不同党派利益的左右。一些示威者指出,伊拉克政府的构成是按特定教派或民族进行配额,而并非按照候选人个人能力和品行,结果是,政治人物获利,平民一无所有。

  在2018年伊拉克大选中,什叶派宗教领袖穆克塔达·萨德尔领导的政党“行走者联盟”获胜,但只得到54个议席,仅占总议席的16.4%,只能与其他政党组成联盟,推举没有政党背景的阿迪勒·阿卜杜勒-迈赫迪出任总理。

  同时,“行走者联盟”与另外一大什叶派政党——军事强人哈迪·阿米里领导的“法塔赫联盟”存在矛盾。萨德尔不仅反美,也反对伊朗干预伊拉克事务,阿米里则与伊朗过从甚密。而且,二者对当前示威活动的态度截然相反,萨德尔支持民众一方,阿米里则支持总理迈赫迪。

  正是由于党派间的严重分歧,2018年伊拉克大选后组阁拖延了5个月才完成。

大国博弈背景

  同时,伊拉克当前的社会动荡也有美国和伊朗在中东博弈的深层背景。

  以往伊拉克的示威抗议活动主要针对美国,要求美国撤军,而这次却将目标指向了伊朗,巴格达的一些抗议者甚至焚烧伊朗国旗。值得一提的是,伊拉克的本轮示威与近期发生在黎巴嫩的示威,都将矛头指向伊朗,显示出中东地区政治格局的某种新苗头。

  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称,美国和西方国家的情报机构支持伊拉克的反动分子,策动骚乱。伊朗已明确表态支持迈赫迪,伊朗革命卫队司令苏莱曼尼赴伊拉克会晤了迈赫迪,并试图联合什叶派政党支持迈赫迪。

  而对美国政府的相关机构来说,伊拉克示威者对伊朗的不满,是可用来削弱伊朗在伊拉克影响力的良机;但另一方面,这次示威将矛头指向了伊拉克现行政治体制,则可能让美国一直以来想要打造的所谓“民主样板”黯然失色,功亏一篑。

  有专家认为,此轮示威发生在什叶派地区,针对什叶派政权,显示出伊拉克教派政治及跨界教派认同的松动,体现了伊拉克人对教派政治无法真正解决社会整合与国家构建问题的认识,国家观念更为凸显。

  (作者系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阿拉伯国家政治继承问题研究”阶段性成果)

来源:2019年11月1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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