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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弃权”之后
  新华网 ( 2019-12-02 06:44:52 ) 来源: 《环球》杂志
 

  在特朗普政府的强大压力下,韩国政府的决定更多是无奈之举。短期来看对韩国内经济影响或许并不明显,但中长期来看,加速推动本国农业发展、提升农业竞争力已迫在眉睫。

《环球》杂志记者/何媛(发自首尔)

  韩国政府不久前正式宣布在世界贸易组织(WTO)内的谈判中,将“不再主张”自身应享有发展中国家的特惠政策,这一决定瞬时引发韩国内农业界的强烈抗议。

  有分析认为,在特朗普政府的强大压力下,韩国政府的决定更多是无奈之举。短期来看对韩国国内经济影响或许并不明显,但中长期来看,加速推动本国农业发展、提升农业竞争力已迫在眉睫。

政府“弃权”,农民“受伤”

  尽管媒体报道多使用“放弃发展中国家地位”这样的表述,但韩国政府发布信息的原文为“在日后的世贸组织谈判中不再要求享受发展中国家优惠”。

  韩国政府强调两种提法大有区别:前者意味着“放弃在过去的世贸组织谈判中享有优惠”,而后者是“仅在未来的谈判中不要求享有优惠”。

  新一轮谈判何时开始?在韩国政府看来,多哈发展议程(DDA)农业谈判长期停摆,即便谈判重启,达成协议也将耗时长久,而在那之前,韩国享有的优惠将维持不变。而这将给韩国政府充裕的时间来做准备。

  韩国政府向公众强调这一点,正是因为深知这将引发来自农业界的强烈抗议。所以,政府还强调,该决定的前提是将灵活行使谈判权,以尽最大可能保护大米等敏感产品。

  但是,韩国政府的这套说辞看来并没有说服农民。

  在宣布这一“弃权”的10月25日一早,多达30余个农民团体代表聚集在政府部门外抗议,指责其放弃贸易及粮食主权。抗议者向媒体解释,近年来持续的进口开放政策已令农产品价格暴跌,农民利益严重受损,农业面临崩溃境地。届时关税锐减、补贴腰斩,将令韩国农业雪上加霜。未来,势必还将承受美方要求进一步开放农产品市场的压力。

  关乎国计民生的大米瞬间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根据韩媒报道,放弃优惠后大米进口关税将从最高的513%降至154%。即便根据2008年DDA谈判提出的修正案将其作为“敏感品类”进行保护,关税率也必须下调到393%,大部分用作大米补贴的1.49万亿韩元(约合90亿元人民币)农业补贴总额也将被设置上限,几乎“腰斩”。

  根据韩媒的测算,如果韩国履行发达国家义务,其他多种农产品均将受到冲击。例如进口大蒜关税率从360%降至276%、人参(红参)关税率从754.3%降至578%、洋葱从135%降到104%,平均降幅为76.6%。这还是按照敏感品类来测算的乐观结果。

  韩媒报道显示,农业界与韩国政府已陷入紧张对峙局面。

  最初,抗议者不惜冲击政府部门,提出包括撤销决定、提高农业预算、引入公益型直接补贴制度等诸多诉求,希望挽回局面。公益型直接补贴不属于世贸组织规定的补贴范围,具有稳定支付的优势。

  如今,“很受伤”的农业协会代表对政府那套“没影响”的说辞完全不予采信。协会人员表示,当年韩美签署自由贸易协定(FTA)、向美国开放牛肉市场后,日均数十家韩牛农家倒闭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政府两度召开的恳谈会都因农业代表集体拒不出席而被取消。

无奈之举的背后

  韩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目前位居世界第12位,出口排名第6位。2018年,韩国人均国民总收入(GNI)超3.1万美元,这被认为是发达国家的重要指标。

  尤其今年年初人均GNI破3万美元大关时,韩媒就“跻身‘3050俱乐部’”予以大肆报道,即韩国成为全球第七个人口超过5000万、人均GNI超过3万美元的国家,该俱乐部其他成员有美、德、法、英、日本和意大利。

  但韩国确实在世贸组织中仍保留着农业和气候变化领域的“发展中国家”地位。韩国1995年以“发展中国家”地位加入世贸组织,次年加入素有“富人俱乐部”之称的经合组织(OECD)后,即在世贸组织中转为“发达国家”身份。然而在农业领域,出于农产品贸易逆差恶化、农业收入下降且农业基础设施落后等考虑,仍保留了“发展中国家”地位和待遇。

  依据相关待遇,韩国政府可以通过对外征收高额关税、对内发放农业补贴实现对本国农产品市场的保护。按照韩国官方说法,相对于“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仅需履行三分之二的义务。例如,在下调农产品关税方面,发展中国家只需要在10年内下调24%,而发达国家需要下调36%,农业补贴方面类似,发展中国家只需要下调13.3%,而发达国家需要下调20%。

  目前,韩国国内农产品价格较高。韩国本土出产的牛“韩牛”约合人民币150元一斤、西瓜120元一个。腌制泡菜用的大白菜,因为台风袭击等天气原因价格在今年一度涨到30元一棵。韩国民众长久以来强调“身土不二”,乐于购买本国产农产品。

  有分析认为,韩国政府的决定更多是无奈之举,主要是迫于美国特朗普政府的强大压力。

  今年7月,美国总统特朗普指责某些高度发达国家自封“发展中国家”以享受特殊和差别待遇问题。特朗普希望限期解决问题,否则将单方面停止对这些国家提供发展中国家优惠,最终期限为10月23日。

  韩国国内舆论最初对美国单方面的提议颇为不忿,但对未来预期也相对乐观,有政府人士向媒体表示“美国不太可能通过单方措施改变WTO体系”。然而随着期限的临近,韩国政府不得不做出决定,10月25日一早由韩国副总理兼企划财政部长官洪楠基正式宣布该决定。多位业界专家接受韩媒采访时也表达了这一观点:美国的施压令韩国政府不得不让步。

  韩国政府官员在10月25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避免与美国正面冲突,继续维持与美国良好关系营造友好谈判氛围,或将有利于未来包括汽车关税豁免在内的贸易谈判以及明年韩美防卫费分担谈判。

期待农业获新生

  短期来看,按照韩国政府的提法,直到新的谈判协议达成之前,本国仍能维持以往享有的优惠待遇。政府对来自农业界的诉求也予以高度重视,目前已承诺给予农业一系列的政策支持,包括尽快引入公益型直接补贴,并在来年预算中积极讨论增加农业预算等。

  从中长期看,随着保护的取消,加速推动本国农业发展、提升农业竞争力已迫在眉睫。韩国相关智库判断,韩国政府的农业政策将从过去主要稳定农产品价格转为保障农民收入的同时提升农业竞争力。

  韩国政府宣布将促进本国农业的发展升级,包括积极培育青年农业人才成为未来农业接班人。韩国2009年开始推行“归田归农”项目,政府、媒体、农业协会共同为有意归田务农的年轻人提供包括安置资金、信息服务、金融援助等支持,以期缓解农村老龄化趋势,同时帮助城市就业。

  据韩国统计厅公布的数据,2015年共有47.5万人从城市迁移到农村,其中年龄在20~40岁的青壮年占比超过半数。

  此外,韩国政府期望农业搭上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顺风车,以获得新生。有专家建议可尝试将消费者需求与生产挂钩,建立消费者主导型农业生产体系,为此,需要将人工智能等新技术与农业相结合。

来源:2019年11月2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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