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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形”工艺寻迹
  新华网 ( 2020-01-13 06:58:31 ) 来源: 《环球》杂志
 

    无论是销售作品的店铺,还是制作作品的工坊,抑或是卖二手作品的古董店,都表现出了当代日本节日文化的演变,给传统人形技艺带来的消极影响。

张宇

  我常听到关于日本工艺的各种传闻,一直想实地看看日本工匠的工作环境,了解他们对传统审美的看法,所以曾特意委托朋友,联系日本传统工艺协会,并最终得以参观访问日本传统人形工坊。除此之外,我还特意到几家日本人形专卖店和销售古代人形的古董店走访,进一步了解整个工艺行业的各个环节。

  此次走访虽是管中窥豹,但还是了解到日本工艺的一些情形,并与日本同行分享了彼此对传统的看法。无论是销售作品的店铺,还是制作作品的工坊,抑或是卖二手作品的古董店,都表现出了当代日本节日文化的演变,给传统人形技艺带来的消极影响。

  日本人形大约起源于江户时代,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形成了固定的形式与形象,开始是儿童玩具,后来演变为重要节日的祈福偶像。

  日本的三月女儿节和五月节,曾是家家户户摆放人形的重要节日,人们以人形来做祭祀和祈福的陈设。如今,虽然政府仍在提倡,但传统节日正在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又随着家庭空间的陈设改变,传统人形也渐渐从家庭里隐去。这有点像我们的年画,曾经是春节的重要文化元素,如今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年画和人形极为相似之处在于,它们依然保有精湛的技巧和独特的审美形式。这些形式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已达到顶峰,很难再有突破。更令人感到无奈的是,这些审美形式正被社会淡忘。

  当接受这一文化元素的社群减少甚至不复存在,评判技艺和捧场的人逐渐消失,技艺的传承者也就失去了生存空间,行业也因此日渐衰落。

  所幸,日本传统文化的演变没有那么强烈,传统日本与现代日本,有条不紊地融合在一起。日本工坊既有青年人也有年长者,但这种认真与执着对待工作的精神并非只体现在工匠身上,而是在日本社会随处可见。

  作为工坊的第三代主人,松崎幸一光先生是从其父亲手里接过工坊的,不幸的是,在他11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他一直是跟着父亲的书学习的,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在我看来,这或许是松崎先生成功的原因之一,相较父子完整的传承而言,这种从零开始的继承方式往往更容易表现出色。这也符合我对传统工艺传承的认知,唯有从实践工作中成长起来的,才可能成为优秀的传承人。

  我的另一个感受是,无论是人形的销售店、制作工坊,还是销售人形的古董店,作品的售价还是较高的,可以令制作者满意,也可以满足工坊对员工持续的雇用。我曾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人形专营店有房租的话,以我看到的经营规模,盈利恐怕会很少,能维持经营就很不容易了。但我的朋友说,日本很多店铺都是店主自己的房屋,并没有租金压力。

  另一个现象引起我的关注。在日本古董店,有些二手人形作品的年代明显已十分久远,且做工精湛,但售价与新作品相差无几。我觉得这才是古董品应有的市场价格,这种明码实价使得古董行业无大利可图。因为不具有投机性,作品只能被卖给真正喜欢的人。如此,也不会产生暴利,更不会有人因暴利驱动而仿冒作品。这正是文化有序流传的最佳状态。

  在继续参观了东京国立博物馆的传统工匠推广展示后,我更深刻地感受到,大家都面临着共同的境遇,即当人们的审美喜好改变时,节日的文化元素也改变了,传统工艺作为文化形象的重要性也慢慢消失。为了适应时代转变,掌握着精湛技艺的工匠们,正在做着种种突破困境的尝试。

  一些日本工匠给我展示了全新风格的作品,我也由衷希望他们可以凭借传统技艺和创新思路走出一片新天地。

  与日本的情况形成对比的是,中国对于传统文化的重视,施行的许多实际保护措施,确实令独自努力的日本同行十分羡慕。

  (作者系“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现任天津市泥人张美术馆馆长)

来源:2020年1月8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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