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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烧毁的记忆
  新华网 ( 2020-01-17 07:06:46 ) 来源: 《环球》杂志
 

  “时间和人使这些卓绝的艺术遭受了什么样的摧残?”雨果在《巴黎圣母院》中发出诘问。

文/《环球》杂志记者 刘娟娟

  当维克多·雨果走进巴黎圣母院的钟楼,在一个阴暗角落偶然发现墙壁上深深刻着的希腊字母“命运”,他应该不会想到,这栋后来因他的传世著作而更具浪漫和悲怆色彩的哥特式建筑,在近两个世纪之后,将遭遇被大火摧残的命运。

  1163年始建,1345年完工,建了180多年,屹立了800多年,被烧坏只需1个晚上,这就是巴黎圣母院的命运。

  2019年4月15日傍晚6时许,巴黎人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或赶赴与朋友的聚会,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也大多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准备享用美味的晚餐。突然,人们的节奏都被打乱,只因一场噩梦降临——巴黎圣母院的木质尖塔被团团大火缠绕,滚滚黑烟似恶魔腾空。人们远远地望着燃烧中的巴黎圣母院,却无能为力,有人掩面哭泣,有人默默祷告。画面传至世界各地,举世为之心碎。

  直到第二天凌晨1时许,明火才被扑灭。巴黎圣母院的尖塔和屋顶被大火摧毁,不幸中的万幸,建筑主体得以保存,包括卡西莫多的钟楼。此外,火灾发生时,巴黎圣母院正处于维修之中,里面部分艺术品早就被转移走,从而躲过劫难。

  截至2019年末,巴黎圣母院火灾原因尚未查明,那将是“长期和复杂的”。虽已初步排除人为纵火可能,但无论是“电力系统故障”还是“未熄灭的烟头”,又怎会与人无关?法国《世界报》查阅了巴黎圣母院内部报告,发现火灾防控屡次暴露问题,却都没能引起足够重视。此外,调查人员发现,巴黎圣母院的火灾报警器在当天6时20分第一次发出警报,但负责查看火情的工作人员找错了地方,20分钟后,报警器发出第二次警报,但大火已熊熊燃烧。

  1991年,包括巴黎圣母院在内的“巴黎塞纳河畔”整体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每年,大约有1300万人次来到这个哥特式大教堂,感受艾丝美拉达的美和卡西莫多的善。每一处文化遗产,不是只属于某一个城市、某一个国家、某一个民族,而是属于全人类。文化遗产承载着人类文明共同的深刻记忆,守护每一处文化遗产是全人类的共同责任。

  距离巴黎圣母院遭遇火灾仅仅过去6个月,2019年10月31日,另一处世界遗产,位于日本冲绳县那霸市的首里城也遭遇大火,甚至比巴黎圣母院损毁更加严重——以木质结构为主的7栋主要建筑化为灰烬。

  首里城建于500多年前,为琉球王国宫殿,糅合了中国与日本传统建筑风格。它曾在二战中被毁,其正殿于1992年重建复原,其他建筑也逐步落成。2000年,包括首里城在内的琉球王国都城遗址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首里城大火后,日本文化厅紧急调查位于日本的世界遗产地消防情况,发现有55座重建建筑防火保护级别不及原始建筑,其中近半数没有火灾报警设施。

  2019年巴黎圣母院和冲绳首里城的火光,也让人们想起了2018年巴西国家博物馆的余烬。那场大火烧毁了巴西国家博物馆2000万件藏品中的90%,那些文物展现了从1500年葡萄牙人发现巴西一直到巴西成立共和国的历史。当工作人员将镇馆之宝人类头骨化石“卢西亚”——美洲地区迄今发现的最古老人类化石——从大火中抢救出来时,它已损失20%的重量。

  这座有200年历史的古老建筑,最初曾是迁往巴西的葡萄牙王室的宫殿。然而近年来在运营过程中一直未获得消防部门颁发的许可证。博物馆馆长说,此前由于担心会增加额外开支,购买保险和配置专业消防人员等建议均被馆方否决。

  “时间和人使这些卓绝的艺术遭受了什么样的摧残?”雨果在《巴黎圣母院》中发出诘问。

科学保护,防患于未“燃”

  巴黎圣母院火灾过后,法国总统马克龙随即发出重建这一瑰宝的号召,法国各界人士纷纷响应,火灾发生24小时之内捐款金额就达数亿欧元。2019年11月,中法双方签署合作文件,就巴黎圣母院修复开展合作,中国专家将参与巴黎圣母院修复工作。

  冲绳首里城火灾过后,日本文化厅决定从2020财年开始实施一项旨在防止文化遗产地发生火灾的5年计划,要求世界遗产地和国家级文化遗产地安装自动喷水灭火装置和消防水龙带,更新旧的电力系统和灭火设备,定期举行消防演习,加强夜间防火措施,等等。日本政府还拨款97亿日元(约合6.2亿元人民币),作为补贴,承担为文化遗产地安装灭火设备以及采取其他防火措施所需总开支的85%。

  不只是“当事人”在亡羊补牢,巴黎圣母院和冲绳首里城的火灾,给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文物大国都敲响了警钟。

  英国《泰晤士报》发表评论说:“巴黎圣母院火灾给我们的教训是什么?就国家宝藏而言,没有绝对的安全。我们必须做得更好。”英国古建筑众多,历史上曾多次发生大火,1666年的伦敦大火导致整座城市被焚毁,温莎城堡、约克大教堂等都曾遭遇火灾。这些火灾造成的巨大损失和惨痛教训,促成了英国现代消防体系的建立、防火技术的提高及消防经验的累积。如今英国的博物馆等场所都高度重视火灾防范,烟雾探测和自动报警系统、喷淋装置等几乎覆盖博物馆各处。

  中国国家文物局相关负责人表示,中国文物建筑以砖木结构为主,耐火等级低,极易燃烧,一些文物建筑密度大,加之不少文物建筑内部存有大量古书籍、木质家具等易燃可燃物品,一旦失火势必迅速蔓延,后果不堪设想。2019年7月,国家文物局和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联合在全国开展文物火灾隐患排查整治行动,重点整治电气故障、生产生活用火、违规燃香烧纸等火灾隐患,增强火灾防控能力。

  除了防范火灾,数字化技术的应用也是文物保护的重要手段。巴西国家博物馆火灾后,巴西国家博物馆与中国腾讯公司合作开启“卢西亚的新生——数字巴西国家博物馆”项目,向公众征集巴西国家博物馆藏品照片、视频、文字记录等,很多在大火中损毁的文物以数字化、影像化的形式再次与世人见面,让文物记忆得以留存。打开微信小程序“博物官”,进入“数字巴西国家博物馆”板块,目前能看到包括化石、面具、雕像、器皿等在内的299件馆藏文物。

  近年来,中国一直在探索文物数字化技术。AI、VR、AR等技术让文物“活”起来,观众不再拘泥于隔着玻璃观赏文物,而能够突破时空限制,浸入式体验文物场景。除建立保护监测系统,对石窟的风化速度进行定量监测外,云冈石窟研究院的文保团队还通过激光扫描、3D打印等技术,将云冈石窟第12窟“音乐窟”几乎按原貌复制出来,运到青岛进行展出。

  然而,数字化的文物终究不是文物本身。对文物最好的保护,应是防患于未“燃”。文物保护,应当呼唤更科学的技术、更智慧的理念以及更务实的态度,不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来源:2020年1月8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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