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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变量下的中东军力角逐
  新华网 ( 2020-01-21 06:49:27 ) 来源: 《环球》杂志
 

    域外大国参与中东AI军力角逐,一种是派遣自己的AI军事力量到中东直接参战,另一种是将包含较低层级AI技术的武器装备卖给中东国家。未来这一趋势将不会有大的改变。

文/吴敏文

  “被美国袭杀的伊朗将军苏莱曼尼,成为新的不对称战争中最有效的武器——无人机的受害者。这似乎是美国在世界地缘政治轴心已经发生改变、力量平衡随着土俄等角色加入而被稀释的背景下,通过冷战战术恢复中东影响力的又一次尝试。”埃菲社近日的一段评论,道出了高科技武装下军事手段的特殊震慑力。

  据悉,执行此次袭杀任务的武器是美军主力“察打一体”无人机——MQ-9“收割者”,它使用了AGM-114“地狱火”空对地导弹。当导弹落下时,美军地面特种部队就在距苏莱曼尼车队后面大约半英里处。他们在空袭成功后两分钟内赶到现场,进行了现场拍照并确认了苏莱曼尼的死亡。

  人工智能(AI)时代的战争形态问题引发越来越多的好奇和质疑,这一背景下的中东局势,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震慑效应与战术升级

  苏莱曼尼之死对伊朗是沉重打击。从实际意义上说,虽然“圣城旅”尚在,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继任者要接手苏莱曼尼所构建和运作的庞大网络,理顺复杂微妙的内部关系,将其功效发挥到苏莱曼尼领导下的水平,绝非易事。

  从事件所造成的影响来说,美军对苏莱曼尼的袭杀,凸显其对“眼中钉”计划与行踪掌控的精准度。虽然苏莱曼尼的继任者声称将使“美国人的尸体布满中东”,但其对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不可能毫不在乎。而中东地区其他反美势力的头脑们,也不大可能毫无忌惮。

  随着技术的升级,“猎杀”战术也相应升级。对比美国曾发动的“斩首”本·拉丹事件和苏莱曼尼之死,会发现在战术层面有明显不同。

  当年,美军在审讯大量被抓获的“基地”组织成员后,仍然对本·拉丹去向一头雾水。美国国防部专门拨款3000万美元加强对本·拉丹的情报工作,在基本确定本·拉丹很有可能居住在巴基斯坦山区小镇阿伯塔巴德的一座小楼中后,还采取了多种途径进行核实。

  因为本·拉丹几乎从不出门,而其住所的阳台外墙高达2米以上,侦察卫星和无人机都无法拍摄到居所内人员的任何踪迹。小楼内不仅不通电话线和网线,甚至连家用垃圾都采用焚烧和填埋的方式处理。美军情报人员抵近小楼进行反复观察,才确定小楼所住人员极有可能包括本·拉丹及其家人。

  在美国军方向奥巴马提供的“斩首”本·拉丹方案中,包括了用无人机或远程导弹摧毁已被精确定位的小楼。然而,即使将小楼夷为平地,也无法验证本·拉丹是否已经死亡。最终,奥巴马选择了使用海豹突击队远程奔袭实施“斩首”的方式。突击队带走本·拉丹的遗体并进行DNA检测验明身份后,才在卡尔·文森号航母上将其海葬。

  而特朗普选择采用无人机发射导弹袭杀苏莱曼尼,则是基于美军对有关苏莱曼尼情报的掌控,以及打击技术手段的精准。相比之下,使用海豹突击队“斩首”本·拉丹的政治风险、行动过程的把控难度、参与行动队员的自身风险更高;而使用无人机则对技术的要求更高。

从“杀伤链”到“杀伤网”

  高速发展的AI技术及其在军事上的广泛运用,为无人机实行精准袭杀提供了高度可靠的手段。AI技术的突破和使用,核心在于对海量情报数据进行汇聚、分类和存储,以及运用先进的数学模型、高度智能的算法和超高速的数据处理,以得出快速决策和精确指挥、控制所需的结果。

  美军袭杀苏莱曼尼后,针对各种报复性“狠话”,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表示,如果相关担忧发生,美军将在中东进行更多“猎杀”。美方通过种种途径释放信息,美国在中东重点掌控的反美势力头面人物至少有50人。为了配合执行对他们的“猎杀”任务,美国的全球信息网络在中东特设海量存储服务器和超强计算能力。AI技术的加入,使美军实施袭杀突击的能力有了质的提升。

  在对打击对象的精准定位上,实现了从景物匹配到人脸识别的提升。

  据美军透露,利用MQ-1“捕食者”无人机进行突击,源于美国利用无人机搜索本·拉丹。一次,“捕食者”无人机清晰拍摄到本·拉丹在阿富汗山区一道山梁上休息的照片,但其当时仅携带照相器材,没有装备导弹,于是眼睁睁看着本·拉丹消失在山林洞穴之中。以此为鉴,美军在“捕食者”无人机上加装了导弹。这一改造,立即在阿富汗战争中发挥了作用,美军在阿富汗战争开战之初即打死“基地”组织二号人物拉提夫,这也是“捕食者”无人机告捷的首战。

  当时,美军导弹的末端制导方式是景物匹配制导。为了避免误伤,美军将“斩首”对象精确定位在其周边景物之中,验明身份并符合景物匹配的条件,才下达开火指令。随着AI技术的突破,人脸识别技术被军方用于“斩首”行动,不仅减少技术障碍,而且可在较大程度上保证“斩首”对象精确无误。

  在对整个打击过程的保障上,美军实现了从“杀伤链”到“杀伤网”的提升。

  美军很早就提出了“OODA(观察、定向、决策、行动)循环”理论。2001年,美军在C4ISR(指挥、控制、通信、计算机、情报及监视与侦查)中增加“杀伤”(kill),形成C4KISR概念,亦即形成“从发现到摧毁”的一体化作战“杀伤链”。

  一次军事打击行动,实际上是OODA和C4KISR两个过程的交织与融合。在OODA中,OOD是认知,A是行动。整个C4KISR都是行动。大致可以说,C4KISR是对OODA中A的分解。AI技术在认知环节的作用是高速有效进行信息处理和辅助决策,在行动环节的作用是智能化精确指挥控制。对打击效果的评估是决定是否需要补充打击的新的认知的开始。

  C4KISR是一个杀伤链,涵盖侦察、监视、情报、计算、通信、指挥、控制、杀伤等环节,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故障、错误,或被敌方干扰、摧毁,都将导致链条断裂和功能失效。而如今,在美军网络化信息系统建设日渐完善、AI技术使用日益普及的条件下,“杀伤网”可以取代原来的“杀伤链”。

  “杀伤网”的优势在于,其节点在地理配置上较分散,且具有较多的冗余节点。因此,当整个打击过程中某些环节出现问题,或者被干扰、破坏、摧毁时,替补或冗余的链接就可以随时弥补缺陷,对“杀伤网”不会产生致命性破坏,杀伤过程仍然能够有效执行。在对打击对象的歼灭方式上,实现了从固定清除到机动击灭的提升。

  显然,对机动目标的打击和摧毁比对固定目标要难。即使整个“杀伤网”正常运作,因为各种不确定因素的影响,对于高速机动的目标,仍可能打击失败。在袭杀苏莱曼尼事件中,由于高速行驶的苏莱曼尼座驾突然加速,躲过了第二枚导弹的打击,但执行任务的操作员及无人机立即发射了第三枚导弹,摧毁了车辆。若没有AI技术的高效算法和高速计算能力,这一行动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地区AI军事实力一边倒

  从地区博弈角度看,无论是参与博弈的中东域内国家还是域外大国,AI军事实力都呈一边倒的不平衡态势。

  域内国家中,阿拉伯国家的经济、科技、军事发展综合水平有限。如沙特、卡塔尔、阿联酋等国虽然靠石油美元收入丰厚,但科技发展落后,特别是武器装备主要靠进口,传统军事装备的自主研发能力弱,遑论AI高科技研发与军事应用,美国等发达国家也不太可能将最新AI武器装备卖给它们;叙利亚、伊朗、黎巴嫩等国长期被美国针对,因战乱或制裁经济不景气,科技发展与前沿水平差距很大,主要从俄罗斯进口一些比较先进的武器装备,但同样得不到先进的AI技术装备。

  域内国家中唯一在AI技术与装备发展方面占优势的是以色列。以色列与美国是特殊盟友关系,且自身也具备很强的科研能力,因此军用AI技术与装备发展令人瞩目。以色列不仅将AI技术用在智能坦克、新型智能护目镜等作战和卫勤保障武器与装备的开发上,还将其应用到态势感知、情报侦察、指挥控制等广泛的军事领域。

  当然,在AI军力发展领域相对落后的一些中东国家也没有坐以待毙。2019年9月14日凌晨,位于波斯湾沿岸的沙特炼油厂遭遇智能化无人机群的攻击。智能化无人机群隐蔽突防、精确制导、自主寻的,转瞬之间精确摧毁石油生产大国沙特多达一半的石油生产能力,几乎达到一场中型战争的效果。美方指称,整个攻击行动由伊朗策划部署和执行。如果果真如此,伊朗智能化攻击无人机的能力堪称取得突破性进展。

  域外大国参与中东AI军力角逐,一种是派遣自己的AI军事力量到中东直接参战,另一种是将包含较低层级AI技术的武器装备卖给中东国家。未来这一趋势将不会有大的改变。

  (作者系国防科技大学信息通信学院教授)

来源:2020年1月22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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