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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认知与疫情监测
  新华网 ( 2020-02-18 06:34:23 ) 来源: 《环球》杂志
 

  由于尚无法在“一体健康”的健康认知框架下有效预测重大新发疫情,加之疫苗的研制与生产难以赶在疫情暴发之前完成,人类目前对重大疫情防控的重中之重,是对可能发生的重大疫情的早期监测和及时响应。

文/段伟文

  刚刚进入本世纪20年代,小小的冠状病毒便给亿万人的生活带来一场始料未及的冲击。实际上,由于可能危及全球卫生安全,这类新出现且传播迅速的新发传染病,近年来一直是国际医学与卫生界高度关注并力图严格防控的对象。尽管从世界卫生组织到各国疾控体系,在疫苗研制和系统监测等方面付出了极大努力,但依据本世纪以来多次疫情防控的态势来看,人们在与病毒等病原体之间的新一轮对峙中远未居于先手。

  面对各类病毒造成的疫情,人们难免发出一连串质疑与反思:高度发达的现代医学和公共卫生防控体系为何捉襟见肘?应该从疫情的早期预警和及时应对方面吸取什么经验教训?在阻击疫情的持久战中又应该采取什么策略?疫情过后如何改进我们的卫生防疫体系和生命安全机制?

  对于这些问题的辨析与回应无疑有多个维度,而信息获取与共享这一认知基础,是其中一个重要视角。

新健康认知框架

  之所以要关注信息获取与共享这一维度,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现代医学与公共卫生体系迄今对于冠状病毒疾病之类的新发传染病所知有限,甚至可以说相关发现在提供应对线索的同时,也由于认知目标的拓展而带来了相对的认知能力不足。

  近30多年来,新出现的人类疾病呈现出两大特征。一是大约75%是人畜共患病,其中有许多源于或通过野生动物传播;二是疫情的暴发和迅速传播与人类经济社会发展和全球化、环境的变化与破坏以及对野生动物的猎杀和食用等因素相关。这一复杂态势无疑是主要关注人类健康的现代医学和卫生体系所始料未及的。

  科学家们将其背后的自然机理描述为“微生物的完美风暴”:面对人类世代的经济发展、土地利用、贸易交通、全球旅行、气候变化等方面的巨大变迁,微生物的适应性使其有更多的机会建立新的生态位,各种病原体不仅能通过食物、水、蚊子等间接传播,而且还可以跨种系直接在宿主之间传播。

  以目前的认知来看,冠状病毒的传播存在着一个从蝙蝠病原体的溢出到中间宿主的感染再到人类染病和暴发的复杂过程。一项最新研究表明,为了免受高速飞行和快速新陈代谢所导致的创伤受到感染,蝙蝠通过免疫系统产生干扰素而具有很强的快速免疫能力,这使其身体可以与携带的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共生。由于人类缺乏这种快速免疫保护机制,部分人通过中间宿主感染上这些病毒后会产生致死性。同时,由于蝙蝠在地球生态系统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不可能通过消灭蝙蝠来遏制这些致死性的病毒传播。

  这些发现迫使现代医学和公共卫生研究提出了“一体健康”(one health)这一新的健康认知框架,将健康概念从人类扩大到动物和环境,致力于从这三方面及其相互影响追溯疾病的机理,探讨防控和治疗的方法。

  这意味着对冠状病毒可能导致的重大疫病的研究将成为一种跨学科的整合性探究,其研究框架必须整合对蝙蝠、病毒、中间宿主动物与人的互动以及更广泛的环境、社会和政治经济驱动因素的认知。

预警难点

  尽管通过一些重大疫情的防控实践,人们在病毒检测和疫苗研制上已取得不少进步,但现有的医学和公共卫生研究在疫情防控上主要还是处于防守地位。客观而言,鉴于该领域研究人员的知识和经验储备不足,一时难以综合与会通医学和兽医学(病毒学、流行病学、公共卫生)、环境科学(生态学、生物多样性)和社会科学(人类学、政治学、政策科学)等方面的研究,以便在重大疫病发生之前做出有效的预测。

  由于尚无法在“一体健康”的健康认知框架下有效预测重大新发疫情,加之疫苗的研制与生产难以赶在疫情暴发之前完成,人类目前对重大疫情防控的重中之重,是对可能发生的重大疫情的早期监测和及时响应。

  从总体上来看,对于一些疫情的暴发,一些国家疾控系统早期监测出现失效的原因之一,是其监测体系过于依赖高度层级化的信息管理系统,即信息是一层一层地向上汇报,且最终由上层做出认知和决策。同时,从国际相关经验看,很多传染病监测虽然通过环境、医院或人口普查数据之类的公共卫生数据创建了强大的疾病动态模型,但依然存在着认知偏见、成本高、响应慢、分辨率低等问题。

弥补不足

  近年来,随着移动互联网、量化自我、算法生活、智能健康应用等数字化和智能化技术的发展,涌现出一些通过网络搜索、社交媒体、网络平台、可穿戴设备等采集和挖掘个人数据,以及通过护理点个人数据采集与众包的方式,来弥补传染病监测体系不足的现象。

  通过国内外的相关经验和教训不难看到,不论是在疫情早期监测还是与疫情的遭遇战中,一个十分重要的认知前提是,要充分认识到在狡猾无比的病毒面前,我们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认知不足和盲点,这就要求我们更充分地发挥每个人的信息鉴别力,更充分地分享信息、经验和知识,以尽可能地减少因为认知不足而造成的可以避免的损失。

  在疫情早期监测中,必须依照尽可能提高疫情监测和预警的及时有效性的原则,优化结构,再造流程。

  一方面,要在纵向权威信息鉴别与认知机制之上,减少信息传递层级,做实网络直报系统,强化横向的信息鉴别与探讨机制,赋予各级医护人员和管理人员基于专业的信息鉴别、预警与质疑权,由此形成对纵向监测体系的互补与必要监督。

  另一方面,要进一步提升对早期疫情监测和预警重要性的认识,充分运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赋能早期疫情监测。各级政府和有关部门要像应对战事一样重视新发传染病的早期监测和预警,在意识上上升到维护国家安全与民族命运的高度。

  在与疫情的遭遇战甚或持久战中,也要努力通过信息管理和知识管理优化各类流程,在实践中构建简单可行的信息共享和知识管理模式。

  由于疫情往往是陡然发生,大量没有传染病防治经验的医护人员和各地救援队伍投入“战疫”,卫生管理部门除了应该及时提供信息支撑之外,还要设法构建起医务人员的自我防护、心理关怀与治疗经验信息分享系统,使医护人员得到及时必要的信息支撑,从而更好地开展救护工作。

  同时,要充分信任和发挥各级部门、企业、机构、群体和个人的作用,通过微信、微博等社交媒体及时了解疫情、患者和社区的实时情况和急迫需求,寻求简单易行的解决办法。比如,目前一些网络媒体正通过收集疫区慢性病信息,帮助解决或缓解疫情防控中出现的新问题。

  实际上,在人类社会遭遇的每次重大疫情结束后,人们都会认真思考如何改进卫生防疫体系和生命安全机制。对此,可供参考的一个重要基点是:如何在“一体健康”的观念之下,重新思考我们与动物和生态环境的关系。这其中包括如何对待野生动物,如何改变人类的饮食文化,如何重构我们的工作、居住和旅行方式,等等。

  如果人们能够牢记每次疫情的惨痛教训,对于这些问题的回答实际上都可以指向一条红线,那就是——对于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地球生命共同体而言,我们的哪些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科学技术和社会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

来源:2020年2月19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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