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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武路”的奥斯卡之路
  新华网 ( 2020-02-25 06:41:39 ) 来源: 《环球》杂志
 

  作为众多韩国优秀电影和导演中的幸运者,《寄生虫》和奉俊昊在奥斯卡获奖,似乎是一种水到渠成。奥斯卡的奖杯与其说是颁给《寄生虫》和奉俊昊的,不如说是颁给韩国电影和电影人的。

《环球》杂志记者/刘娟娟

  “写剧本通常是一趟孤独的旅程,我们写剧本不是为了代表国家,但这的确是韩国获得的第一个奥斯卡奖。”当地时间2月9日晚,在美国洛杉矶杜比剧院,韩国导演奉俊昊凭借《寄生虫》拿到第92届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时这样说。

  接下来,《寄生虫》又先后夺得最佳国际电影(此前称最佳外语片)、最佳导演、最佳影片三个重要奖项,并创造了奥斯卡历史上多个纪录:第一部拿下最佳影片的非英语对话影片,第一部以亚洲演员为主的最佳影片,第一部同时获得最佳影片和最佳国际电影的影片,以及韩国导演第一次捧起小金人。

  《寄生虫》,究竟是散发出了怎样的光芒,让奥斯卡的评委们如获至宝?奉俊昊,那个戴着眼镜、卷发圆脸、有些萌的50岁韩国导演,又是凭什么从马丁·斯科塞斯、昆汀·塔伦蒂诺等大师手中抢下小金人的呢?

荣誉属于整个“忠武路”

  一个住在半地下室里的底层家庭,运用了一系列小计谋,全员获得为一户住在豪宅里的有钱人家工作的机会。利用主人全家外出的机会,穷人一家四口将豪宅变作自家,尽情享受。孰料,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先前被穷人一家设计而被辞退的女管家回到豪宅,一个暴露了地下室里又一个“寄生虫”的秘密——她那个常年躲在豪宅地下室里的老公已经饿了几天了。而主人一家因暴雨提前返回,又导致整个事态更加紧张。于是,穷人一家不断用错误掩饰错误,最终三家人都迎来悲剧结局。

  《寄生虫》具有明显的奉俊昊风格:节奏轻快,剪辑流畅,没有多余画面,剧情反转惊艳而不生硬,用喜剧外衣包裹悲剧内核。影片中一段长达5分钟、由60个镜头组成的蒙太奇片段,完美体现了导演及摄像的功力。60个镜头在罗德尔歌剧《罗德琳达》的配乐下,一气呵成,酣畅淋漓,给了观众沉浸式的观影体验。

  相较于电影技术,普通观众关注更多的是电影所讲述的故事以及展现的人物命运。《寄生虫》问世后,“像蟑螂一样”“地铁的味道”“不是有钱却很善良,而是有钱所以善良”等台词撞击了很多观众的内心。穷人一家贪婪、懒惰、狡诈却心存善念,观众对其给予更多的是同情。而相较于贫富阶层的斗争,两个穷人家庭之间的互害更令人感到绝望。《寄生虫》展现了韩国电影一以贯之的对于人性的深刻挖掘,这大概也是影片受到奥斯卡评委们青睐的原因之一。

  《寄生虫》是史上第二部先在戛纳拿下金棕榈奖又在奥斯卡斩获小金人的影片。有评论称,这代表着学院派的奥斯卡在向代表着艺术的戛纳电影节低头;也有评论说,戛纳把金棕榈奖给了《寄生虫》,实际上是在向奥斯卡靠拢。无论如何,同时在戛纳和好莱坞问鼎,证明了《寄生虫》在商业与艺术上均获得了成功。

  长期以来,韩国电影人都是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在戛纳电影节,朴赞郁的《老男孩》和《蝙蝠》曾获评委会奖,李沧东的《诗》曾获最佳编剧奖,洪尚秀的《夏夏夏》和金基德的《阿里郎》曾获“一种关注”单元最佳影片奖,文秉坤的短片《安全》曾获最佳短片奖,全度妍曾凭借《密阳》获得最佳女演员奖;在柏林电影节,金基德曾凭借《撒玛利亚女孩》获最佳导演奖,金敏喜曾凭借《独自在夜晚的海边》获最佳女演员奖;在威尼斯,金基德的《圣殇》曾获最佳影片奖、《空房间》曾获最佳导演奖,朴赞郁的《亲切的金子》曾获乔万尼新锐电影奖。

  “就像美国有个好莱坞,韩国有个地方叫忠武路。我想把这个奖与我们的心脏忠武路的所有导演和编剧共同分享。”《寄生虫》的另一名编剧、与奉俊昊一同上台领奖的韩进元说。作为众多韩国优秀电影和导演中的幸运者,《寄生虫》和奉俊昊在奥斯卡获奖,似乎是一种水到渠成。奥斯卡的奖杯与其说是颁给《寄生虫》和奉俊昊的,不如说是颁给韩国电影和电影人的。

可尽情发挥的创作环境

  韩国电影崛起,是近20年来发生的事。在这个过程中,韩国政府扮演了重要角色。

  1999年,金大中政府对《电影振兴法》进行了第二次修订,主要内容包括:废除电影审查制,转为分级制;以市场为主导,尊重电影产业自律权,成立专门的民间电影管理协会“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严格执行国产电影的银幕配额制;资金上支持,允许和鼓励风险投资进入电影产业。

  韩国《电影振兴法》的第二次修订,对于当时在管理体制、投资和技术等各方面还很脆弱的韩国电影,起到了十分积极的作用。

  《电影振兴法》修订并实施后,描写半岛南北之间谍海风云的《生死谍变》便创造了韩国商业片神话,不但在韩国本土引起轰动,也引得西方媒体争相报道。该片以接吻鱼来贯穿情节,寓意半岛南北需相濡以沫。导演姜帝圭说:“这部影片除了动作,也刻画了分裂民族的痛苦,有国情、民情,也有爱情。”影片投资500万美元,在韩国创下了660万观影人次的历史纪录,超越《泰坦尼克号》的417万人次。

  《生死谍变》的诞生,振奋了疲软的韩国本土电影市场,给韩国观众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感动。此后,韩国各种题材、各种类型的电影纷纷问世,不断给观众带来惊喜,直至今天《寄生虫》在奥斯卡大放异彩。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有的影片甚至催生了韩国相关法律的制定。

  2011年9月,由孔侑主演、改编自韩国女作家孔枝泳同名小说的电影《熔炉》在韩国上映。影片以发生在光州仁和特殊教育学校的真实案件为蓝本创作,讲述了聋哑学校校长和部分教师性侵、虐待学生的恶劣罪行,以及学校教师和人权组织成员一起奋力撕开黑幕、通过法律途径惩治罪犯的故事,结局是罪犯得到轻判,学校依旧营业。

  据统计,影片总观看人数达到570多万,为韩国人口的1/10,包括时任总统李明博在内。2011年10月28日,韩国国会通过了《性侵害防治修正案》(又名《熔炉法》)。这一法律大幅提高了对性侵幼童、残障者等性暴力犯罪行为的惩罚力度,加强了对青少年和残障者的保护。

  来源于社会现实的电影,反过来促成了现实社会中法律的制定,这一本身就极其戏剧化的故事,正是这片让电影人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的创作土壤中开出的美丽花朵。

又一个输向世界的“韩流”

  近年来,网络上常常出现一些韩国电影的“爆款”,如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中大量中国网友观看的《流感》,又如前两年在网络上热度很高的韩国丧尸片《釜山行》。韩国电影揭露人性、关注底层、类型众多等特质,为其在世界各地笼络了包括中国影迷在内的大量拥趸。

  由于韩国电影类型多样,世界范围内不同喜好、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总能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款:喜欢浪漫爱情电影的,会发现韩国的《假如爱有天意》和《雏菊》并不比欧美的《怦然心动》和《恋恋笔记本》差;喜欢悬疑片的,会发现《杀人回忆》和《老男孩》的反转残酷得让人不敢直视;喜欢战争电影的,会发现《鸣梁海战》就像美国大片一样让人热血沸腾;喜欢灾难片的,会发现《汉江怪物》和《雪国列车》给人的震撼不亚于《侏罗纪公园》和《后天》;喜欢看揭露政客虚伪的,会发现《恐怖直播》真的很“恐怖”……

  除了参加国际电影节、在世界各地笼络粉丝,近年来韩国电影导演与演员也不断尝试与欧美电影人合作。

  2017年,奉俊昊带着由他执导的、由英国演员蒂尔达·斯文顿以及美国演员杰克·吉伦哈尔等人主演的影片《玉子》参加戛纳电影节,虽然没有得奖,却也收获了好评。此前,他的《雪国列车》也是请来了蒂尔达·斯文顿以及“美国队长”克里斯·埃文斯等演员,当然还有他的“御用”演员宋康昊。《玉子》和《雪国列车》都被认为是奉俊昊以好莱坞的方式向好莱坞发起冲击。而直到拿出《寄生虫》,他终于冲击成功了。

  演员方面,裴斗娜可以说是在好莱坞最火的韩国女演员。2012年,她在沃卓斯基姐妹导演的《云图》中饰演4个角色,与该片中的另一位亚洲女演员、来自中国的周迅同台飙戏。沃卓斯基姐妹看好裴斗娜,又和她相继合作了《木星上行》和《超感猎杀》,奠定了裴斗娜“好莱坞韩国一姐”的地位。

  现在,韩国电影人对于韩国电影的未来更加充满信心。正如韩国某大社团负责人所说,《寄生虫》在奥斯卡拿下4个大奖是一个历史事件,“这说明韩国电影已经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并向世界展示了韩国人和韩国文化的力量,希望韩国电影能够像韩国的美容产业、流行音乐、电视剧产业一样在国际上发扬光大。”

来源:2020年2月19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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