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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军再啃“硬骨头”:启动战区体制改革
  新华网 ( 2020-02-26 06:44:06 ) 来源: 《环球》杂志
 

  一旦建立战区体制,战区司令在战时将拥有对所属三军部队的绝对指挥控制权。这种有悖政治传统的体制可能会让印度政府高官如芒在背,因为不仅会削弱国防部文官的实权,更会让他们担心难以控制军方将领。

刘熹 陆鸣 俞俊

  自莫迪上台以来,印度军事改革动作频频。继首次设立权倾三军的国防参谋长一职后,印军再度放出“大招”。据《印度时报》网站2020年1月2日报道,印度新任国防参谋长比平·拉瓦特指出:“印度将推出自己的战区司令部体制。”

  不可否认,自2001年军改启动以来,印度在联合情报、核武器指挥控制等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效,但最为关键的国防领导体制、作战指挥体制、三军一体化等“深水区”改革却动作迟缓、建树不多。此次印度军改恰逢莫迪的第二个任期,印度战区改革能否如愿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失利催生的改革

  莫迪上台执政以来,通过多项举措,在政界、军界与民间都获得了较高的支持率与声望,为其推动政治、经济、社会、外交以及军队改革奠定了基础。

  在军改方面,2019年以前,莫迪重点推进印军质量建军和武器装备现代化,通过规划军事采购优先项目,简化采购流程,加快军事采购步伐等,改善印度军队的武器装备。

  但在2019年的印巴交火事件中,印军的失利暴露出其现有联合作战指挥体制的问题。

  2019年2月26日,印度出动包括苏-30在内的空中编队,越线打击位于巴基斯坦境内的军事目标,从而爆发了自卡吉尔冲突以来印巴最为激烈的交火事件。次日,巴基斯坦出动JF-17等24架飞机对印方境内目标实施对等还击,印军则出动了8架战机实施拦截,但印军在空战中失利,1架米格-21战斗机被巴军击落,2名飞行员被俘,甚至还有1架米-17直升机被己方地空导弹误击而坠毁。

  这次事件直接推动了印度军方再启军改。2019年8月15日,莫迪于印度独立纪念日当天宣布设立国防参谋长一职,这被视作莫迪推动联合作战体制改革啃下的第一块“硬骨头”。

  国防参谋长将作为国防部长的高级幕僚长,肩负统一各大军种意见、协调各军种作战的重任,而且还负责掌管所有军事预算划拨。此次印度提出的战区体制涉及高层领导体制、地区司令部重建、高级将领岗位编设、作战力量编成、管理与指挥权等诸多方面,也需要有政府层面的全力支持和配套措施,如无最高领导强力推进,必然无法实施。因此,通过设立国防参谋长一职,可以看出印度推动军改的决心之大。

三军分歧大,改革屡受挫

  战区体制是联合作战指挥体制的关键环节,其改革复杂程度显然高于设置“国防参谋长”。据印度媒体报道,印度政府将制定战区体制改革方案的任务交给了新任国防参谋长拉瓦特,让其在今后4至5年内为成立首个新的战区司令部制定路线图。

  过去几年间,印度政府总理办公室与国防部门一直就建立战区司令部进行讨论。印军内部有人提议,在其所谓“北部边界”设2个战区司令部(尼泊尔以西、以东各1个)、1个西部司令部、1个反叛乱作战司令部、1~2个海上方向的司令部。但是,这遭到印度空军强烈反对。他们认为空军没有足够的飞行中队可以配备到各战区,“应该将整个国家当作一个战区来对待,空军有能力迅速将其装备从西部调往东部前线,反之亦然”。

  同样,印海军也不欢迎战区体制。印度并无海上争端,南部岛国无法与印抗衡,加之美国主宰印度洋,导致了印度海军地位和作用十分特殊,无论是遂行近海防卫还是远洋东进,都与陆军没有太大关系。因此,印度海军担心,如果由陆军将领主导建立战区体制,可能会分散现有海军力量,以削弱海军的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拉瓦特能够担任首任国防参谋长,得益于陆军势力的支持。印度国防参谋长任命委员会负责人谢卡特卡尔是陆军退役中将,其在接受《今日印度》采访时毫不避讳地表示,“印度军方需要一个对边境争议地区了如指掌的人,因此拉瓦特是最为合适的人选……首任国防参谋长的人选应该出自印度陆军”。目前在印度,陆军仍然还是一家独大的局面,与空、海军的人数比高达20∶2∶1,另外还有数量规模大于正规军的陆军性质的准军事部队。有分析人士认为,根据印度军队的传统,由拥有深厚陆军背景的拉瓦特来主持建立战区司令部体制改革,很难得到海空军认同。

  事实上,早在设立国防参谋长的问题上,印度空军就持反对态度。印度国防部一位高级官员说:“在提出设立国防参谋长后,印度空军成了这项建议的主要反对者。10余年来,他们一直担心,一旦任命国防参谋长,其独立运行的能力就会被削弱。”

  建立战区体制是对印度现有指挥体制“伤筋动骨”的重构。当今世界,美军拥有成熟的战区体制,但美军奉行全球战略,将全世界划分为六大战区,在战区级采取行政管理与作战指挥相对分离的体制,这明显不符合印度实际。拉瓦特表示,“我们不必照搬西方的方法或其他方法,我们可以有自己的体系。”

  此前,印军曾进行过2个联合作战司令部试点探索,但效果不尽如人意。一个是直属国防部、赋予作战指挥权的战略司令部,准备用于统一指挥海陆空三军的核作战力量,但三军各自为政,并不听从该司令部指挥,终成一个“空架子”;另一个是安达曼·尼科巴群岛三军联合司令部,该司令部组建于卡吉尔冲突之后的2001年,初衷就是开展联合指挥体制试点。但实际运行中,所属该司令部的三军部队仍然拥有独立行政管理权和后勤预算权,联合指挥官无权调配各军种部队的物资和资源。在作战指挥方面,各军种部队仍然根据各自的军种法令对本部队实施指挥与控制,联合指挥官也无权调动部队,这导致了试点效果并不理想。

前景难料

  设立战区体制对于印度军改可谓一大挑战,尽管印度军方雄心勃勃,目前看来除了三军步调并不一致外,还存在其他制约因素。

  印度长期实行无统一指挥机构、军种各自为战的“三军分立”体制,这种体制模仿的是英国,在南亚各国被普遍采用。之所以要“三军分立”,关键是将军队的最高决策权和控制权牢牢掌握在文官政府手中,防止军人干政甚至政变。受这种政治传统的影响,“三军分立”体制从印度建国之初一直沿袭至今。

  虽然印度已设立了国防参谋长,但其仅仅是国防部长的高级军事顾问,并不是三军总司令,这与美军的参联会主席相似。简单地说,他们都是军队统帅——文官总统(印度总统是三军统帅,但主要是象征意义,军队领导和指挥权归属内阁)的幕僚长,只有咨询建议权,而没有军队指挥权。

  但是,一旦建立战区体制,战区司令在战时将拥有对所属三军部队的绝对指挥控制权。这种有悖政治传统的体制可能会让印度政府高官如芒在背,因为不仅会削弱国防部文官的实权,更会让他们担心难以控制军方将领。印度国防参谋长从提出设立到最终实现用了18年的时间就是最好例证。

  而印度海空军反对建立战区体制,则深刻反映出各军种内部的隔阂。平时,几个军种争资源、争地位,争着把有限的国防资源用于自身武器装备的发展和力量规模的扩大。例如,印度新购买了22架AH-64E“阿帕奇”直升机,计划装备给空军,但陆军强烈要求将其中的一半交付自己,在遭到空军拒绝后,又要求为陆军采购39架该型直升机。最终,印度军方不得不为其采购6架了事。

  据印度《经济时报》披露,安达曼·尼科巴群岛联合作战指挥试点之所以失败,主要原因就是印度三军之间相互争斗。

  建立战区体制根本目的是为三军联合作战奠定基础,但目前印军的联合作战理念还未深入人心。“别跟印度军人畅谈什么联合作战!……至今印度各军兵种仍是各自为政,‘联合’只停留在纸面上。”印度前任综合国防参谋长沙迪什·杜阿中将接受《亚洲时报》访谈时的这席话,揭示了印军当前的作战理念。

  一位印度国防部高级官员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根源在于我们没有任何联合作战的理念,陆军东部司令部在加尔各答,而空军东部司令部在几百公里外的西隆,他们甚至不坐在一起开会……事实上,印度的三军尚未学会如何共同作战”。

  (刘熹系77526部队军官,陆鸣系陆军工程大学讲师,俞俊系陆军指挥学院副教授)

来源:2020年2月19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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