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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于历史中的突尼斯城
  新华网 ( 2020-03-09 06:44:24 ) 来源: 《环球》杂志
 

  维多利亚、法兰西和麦地那这3个名称摩肩接踵地挨在一起,让人追忆起百年前英法两强在突尼斯争夺利益的波谲云诡。

顾功尧

  若论国土面积,突尼斯应当是北非诸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若以历史而言,突尼斯虽不及埃及那般厚重,却具有极其丰富的层次,上下两千多年的积淀在环地中海地区也不遑多让。在其首都突尼斯城,闲庭信步四下逛逛,或是搭上拥挤老旧的轨道交通前往郊外,一番穿梭历史的快感便扑面而来。

“迦太基必须毁灭”

  在读到英国学者理查德·迈尔斯的著作《迦太基必须毁灭》之前,关于迦太基这个国度,我只有些许碎片化的了解。比如,传说中西铎女王从地中海东岸的黎凡特地区一路出逃,客居北非却用剪成条状的牛皮圈出了迦太基最初的国境;大名鼎鼎的汉尼拔率领着他的大象军团攻入罗马共和国腹地,将地中海南北两岸的贸易与军事争霸推向高潮,也令罗马元老院里的议员们喊出了“迦太基必须毁灭”这样气急败坏的口号。

  读过那本大部头的书后,我更加坚定了身临其境探访这个地中海古代霸主的念头。古国的首都旧称迦太基城,遗址距离今天的突尼斯城不过十几公里。突尼斯人显然也因这段两千年前的历史而感到骄傲,其对外门户便被定名为迦太基国际机场。

  已有上百年历史的TGM市郊铁路,从突尼斯城主干道布尔吉巴大街尽头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陈旧而不失宽敞的列车咣当咣当贯穿整片迦太基遗址区,在其中先后有5次停靠进站,而古城的方圆规模由此可见一斑。

  大多数人会在迦太基—安东尼这一站下车。由此朝着海边走几百米,是规模宏大的安东尼古浴场。占地足有几个足球场大小、残存至今的废墟依然保留有两层的结构。依稀可辨一个个砖砌的拱顶下是功能分区的厅堂,几根被重新竖立起来的石柱则标示出浴场中公共区域的回廊。作为古浴场的背景,地中海近在咫尺,海面上白色的集装箱货轮行进着,古今的时空于此相逢。

  从浴场的名字“安东尼”不难看出,即便是今日所见的废墟,实际上也有许多是罗马人攻陷迦太基后重修的建筑,来源于作为古罗马行省的迦太基。考古者必须掘地更深,才有机会觅得真正的迦太基古国。贴着海边,逆着轻轨列车来时的方向走,不时遇到这一片或者那一处的小型遗址,从埋藏深度和旁边的介绍铭牌来看,有一些便属于迦太基时代。甚至有一处神庙遗址直接被冠以“西铎”之名,以纪念那位传说中的开国女王。

  这种将建筑与传说人物相联系的方式或有杜撰的成分,继续向前走,古代港口区的遗存却令我相信,那一定是从迦太基时代便留存至今的。在一座座现代民居小院的簇拥下,乍看上去那个港口不过是一湾连通大海的池塘,独特之处在于这池塘的中央有座土包露出水面,与陆地通过一条狭窄的步道相连。在池塘边零星的倒塌石块中,一间小房子里的现代模型重现了这座优雅的港口。原来那水中的土包是港口的中心,古时木船从那连通地中海的开口处进港,绕这中心围作一圈停靠,旅人与货物则从步道上岸入城。从建立迦太基的西铎女王,到摧毁迦太基的罗马大军,或许都是从这里登陆,历史也由此展开。

信步麦地那

  突尼斯是公元7世纪伊斯兰教向北非传播时最早的登陆点,上千年的时光塑造了巷道蜿蜒、商贸发达的老城。和大多数深受伊斯兰教影响的城市相似,这座老城也被唤作麦地那。

  今天的主干道布尔吉巴大街大致呈东西走向,最西端直抵麦地那的大门之一——法兰西门。虽然城墙已无存,斑驳而厚实的城门却屹立依旧,殖民时代法式风情的新城与麦地那在此相会。城门后最显眼的建筑是拥有4层楼的皇家维多利亚酒店,算得上麦地那区域里星级最高的西式酒店。维多利亚、法兰西和麦地那这3个名称摩肩接踵地挨在一起,让人追忆起百年前英法两强在突尼斯争夺利益的波谲云诡。酒店屋檐下,售卖本地油炸食品、甜品糕点和各色坚果的店铺一字排开,引导着游客走进身后迷宫般的麦地那。

  两三米宽的街道两旁多是贩卖日用百货的小店。无论所售商品是手工打制的金银首饰,抑或是色彩艳丽的传统服装,店主伙计们都会友好地向我们招呼一声“你好”。街巷交会的岔路口旁,往往能找到古色古香却紧闭的圆弧形大门,通向清真寺或者经学院。而过街楼下并无阳光直射的地段,则可以找到供应水烟的茶室,即便在细雨霏霏的冬日清晨,也有三五男子早已端坐其中,于青烟缭绕中喝茶聊天。

  向着麦地那中心走去,不经意间来到了一片小广场,四边形的规则与老城街巷的蜿蜒颇为不同。优雅的米黄色圆拱串联成一面墙,坐落于高台上。这面墙的正中开门,一串台阶从门前广场的地面通了上去。宰敦清真寺作为数百年来麦地那乃至整个突尼斯的宗教与教育中心,无愧于这样的地理位置和建筑气势。宰敦清真寺本是为各地培养宗教和行政人才,而翻看该国近代史,宰敦学生和毕业校友在反抗殖民统治、争取民族独立的事业中前赴后继,持续了半个多世纪,更增加了这座大寺的分量。

  宰敦清真寺并不向游人开放,耸起的高墙又遮挡了向内眺望的视线。若要换个角度欣赏,只需在原地等待,自有热情的当地店主迎上来,请你去附近自家商店的楼顶上看全景,当然也少不了一番推销,从价格昂贵的大幅织毯,到气味各异的小瓶香精。实在没有购买纪念品的计划,也不必担心会被强买强卖,离开时付给带路人几块零钱,权当临时聘请了一位当地导游。何乐而不为?

慢享巴尔杜博物馆

  在突尼斯城,无论千年形成的麦地那,还是殖民时代修建的新城,扶老携幼、人头攒动是大街小巷里的常态。喜欢人间烟火味的游客,尽可以选择在街边的传统茶室或者西式咖啡店落座,而对于那些偏好享受宁静、细品历史的人,位于市郊的巴尔杜国家博物馆则是必到之处。

  上世纪50年代之前,巴尔杜一直是突尼斯封建君主的王宫。当时该国的最高统治者称为贝伊(奥斯曼帝国官名),名义上归附于奥斯曼土耳其苏丹,实际上却享有近乎独立的主权。从19世纪中叶开始,法国和英国的势力范围逐渐向北非扩展,最终在20世纪到来前,法国殖民者逼迫当时的贝伊穆罕默德三世·阿勒·萨迪克在巴尔杜王宫签下了屈辱的协议,将突尼斯变成了法国的“保护领地”,史称《巴尔杜条约》。法国殖民时代得以保留傀儡性质的贝伊,在1956年突尼斯摆脱法国重获独立之时也一并被新生的共和国所取缔。贝伊退位后的巴尔杜王宫,一部分便被当作国家博物馆。

  巴尔杜博物馆号称北非地区排名第二的博物馆,仅次于埃及开罗博物馆。它最引以为傲的收藏,当数贯穿迦太基时代和古罗马时代的马赛克镶嵌画。尽管这种通常用于装饰富贵人家房屋地面的马赛克镶嵌画频繁出现在地中海沿岸的考古发掘中,但巴尔杜博物馆的收藏数量堪称第一,自然也不乏精品。

  由于毗邻地中海的缘故,马赛克画中多半是与海神波塞冬有关的神话形象,或是描绘海洋生物的“百科全书”,无论神话或者写实,人物或是动物的眼神中都透着些憨态可掬的味道。譬如那囊括了海洋各色生物的马赛克画,其中除了形态各异的鱼类,还有龙虾、乌贼、海螺和海鸭。而那些龙虾的长须和乌贼的触角,被碎石拼贴刻画得细致而栩栩如生。

  同样在写实中掺杂着神话想象的,还有在陆地上农耕狩猎的场景,大概可归入田园风景画的序列。

  另一个在这类数十平方米的马赛克“鸿篇巨制”中不会缺席的形象,便是酒神狄奥尼索斯了。酒神手执酒杯斜倚在卧榻上,这样的宴飨画面用作两千年前餐厅地板的装饰,再合适不过了。

  巴尔杜的馆藏不限于马赛克装饰,从罗马时代尽显人体力与美的大理石雕像,到基督教早期精致的石刻洗礼池,再到伊斯兰时期繁复的石膏镂空雕梁画栋,藏品分散在几十个展厅中,轻易便消磨掉一整天的时光。徜徉其中,便又是一番历史的穿梭。

来源:2020年3月4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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