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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后世界大棋局
  新华网 ( 2020-06-02 09:19:36 ) 来源: 《环球》杂志
 

    世界的趋势性改变不会以任何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顺应潮流,在万变中尽量掌握思维、行为与决策的主动,方为上策。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外部环境的深刻复杂变化,要求我们在思想上和工作上及早做好各种预判和准备。

周锡生

  大难之后,必有大变,这是世界历史演进的规律。

  眼下,各国都在思考新冠肺炎疫情之后的世界将会怎样,虽然判断不一,观点杂芜,但无不认为疫情后的世界将与之前大不相同。

  印度媒体评论说,“我们曾经熟悉和习惯了的世界,也许很多将成为历史的回忆。”有些改变,已然发生;有些改变,正在酝酿。“新冠肺炎大流行将永远改变世界秩序”,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撰文指出。

  无疑,此次疫情带来的改变,将发生在人类世界与国际社会的方方面面。有宏观的,也有微观的;有近期的,也有中长期的;有可以快速感知的,也有无形之中的;有坏事变成好事的促变和嬗变,也有一些国家和势力利用病毒危机人为推动的逆变与恶变。

疫情冲击波脉络

  疫情后的世界具体将如何改变?恐怕没有绝对准确的预言,但顺着提纲挈领的逻辑梳理,或许能发现其中一些基本的脉络元素。

  其一,此次疫情对人类和世界的冲击和影响有多大,疫情后人类和世界发生变化的力度就有多大。

  疫情让世界陷入了“至暗时刻”。“我们正面临着一场联合国75年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全球卫生危机,这场危机正在扩散人类痛苦,影响全球经济,颠覆人们的生活。全球经济衰退,或许是创纪录规模的衰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说。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指出,当前的疫情危机是二战以来最为严重的经济社会危机,其严重性已经远远超过2008年的金融危机,甚至有可能超过上世纪30年代美国的“大萧条”。华尔街分析人士估计,疫情将使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至少损失5万多亿美元,比世界第四大经济体德国2019年的GDP还要多。

  有分析认为,疫情对美国人造成的“恐怖影响”已大大超过“9·11”事件。因疫情死伤的美国人,已超过二战以来美国在任何单次战争和天灾人祸中死伤的人数。美国是此次疫情危机冲击的“世界之最”,因此可以预料其在疫情后的变化或将最多最剧烈。

  其二,此次疫情“重点”冲击了哪些领域,哪些领域就会发生重大改变。从目前情况看,此次疫情对世界的冲击是全方位的,在政治、经济、安全、科技、教育、社会、民生和医疗卫生方面的冲击尤甚,因而疫情之后这些领域料将发生重大改变,从而迎来多领域的全球大洗牌、大调整。

  这种改变即便不是结构性的颠覆、重塑、再造,也将出现部分的解构、嬗变和锐变。以互联网为中心的虚拟社会将变得更加兴盛,以人工智能推送信息资讯而发生“虚假信息和误导信息”的几率将进一步增加,也由此必定带来全球范围更大力度的治理整顿。美国国会山网站的评论认为,对于那些通过社交媒体谋生的人来说,新冠肺炎疫情代表着一个重大的转变,他们或者“进化”或者“被灭绝”。

  其三,此次疫情冲击了哪些传统政治经济社会结构模式、治理管理模式、生产生活交际方式乃至文化文明模式,哪些方面就会发生重大改变。

  韩国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和韩国科学技术策划评价院4月29日公布了韩国25位未来技术专家预测的未来社会环境变化趋势,列出了“未来最具发展潜力的项目”,预料无接触与远程服务将成为未来社会发展的潮流,环境保护、生物生化保护和医疗健康需求扩大将成为未来人类的重点加强领域;以本国优先和力保为主导的国家中心主义思潮的强化,将导致全球供应链重组并加速产业智能化;日常危机应对机制普及并重视恢复能力,将成为各国社会管理尤其是应急管理的重点。

  欧美股评专家认为,最近全球股市的股价波动不再与传统经济紧密挂钩,投资者更看好未来的创新技术发展与成效,人工智能、智慧城镇、信息通信技术、无接触服务、在线娱乐、在线交易、远程办公和会议活动将成为未来世界发展的一大潮流,大量办公楼的闲置将成为未来的新常态,无现金社会将在全球各地出现,人们对城市和乡村的偏爱有可能发生颠倒。

  滴血的教训让世界各国都在深思和反思,各国都在根据自身利益需要,从切实维护安全和有效应对未来各种危机的角度,采取各种调整和变革政策。疫情后的世界变化,料将层出不穷。

世界“稳态”之变

  疫情之前,世界借助全球化的东风,经历了将近30年相对平安繁盛的发展时期,但这期间也产生和累积了许多问题和矛盾,疫情成了一大催化剂,加速世界的重大调整与变化。

  此次疫情暴发时值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关键时刻。有分析认为,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最重大变化是“东升西降、南强北弱”,国际力量特别是大国力量对比发生重大改变,使得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普遍感到焦虑不安,国内政治生态和社会思潮发生异变,疫情的冲击势必引发或加剧其内部躁动,继而影响其行动逻辑。这是我们在判断未来世界局势与格局变化时需要高度重视的两大基本因素。

  可以说,此次疫情并没有影响也不会改变世界大变局中形成的国际政治、经济、军事、科技等的基本格局与演变态势。疫情之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盘没有下完的大棋必将接着下,但棋局将变得更加诡秘复杂,因而国际局势也将变得更加不确定甚至不稳定。目前看,有可能呈现如下局面。

  一是美国企图通过打压别国保持并巩固加强自身的全球战略态势。美国为挽回“败局颓势”,或将一方面进行内部力量和战略决策的调整,重整旗鼓,强化“美国优先”“美国再伟大”;另一方面进一步调整国际战略,摒弃“战略模糊”,更加明确其战略竞争对手,以反全球化和抵制多边化为口号,在全球和地区层面,在经贸科技和安全等领域,不择手段遏制、打压甚至阻遏、围堵战略对手,甚至不排除发动国际新冷战。

  结合近日舆情,有分析认为,美国就疫情污名化中国,不仅有直接“甩锅”推责等目的,更有在全球损毁中国声誉形象,制造怨华、仇华情绪等战略企图。

  二是大国关系抑或大国较量博弈将变得更加明显和错综复杂。世界的格局变化和国际社会的稳定与否,主要取决于大国特别是世界主要大国的关系是否稳定。美国总统特朗普执政以来大肆推行“美国优先”的极端利己主义政策,严重伤害了美国与诸多盟友的关系,疫情冲击下更暴露出这类嫌隙,特朗普因此遭到美国国内和诸多盟国的抨击。

  内外交困下,美国正在调整策略。有迹象表明,时值大选年,美国朝野两党为争夺白宫宝座,都会大打“中国牌”;如果大选引发美国政治重大改变,华盛顿便会以更大的力度调整对外关系。虽然西方内部矛盾增多加剧,但与此同时它们又有着共同的失落感、共同的价值观和安全担忧,加上国内各种声音的牵制,它们在关键时刻又会站在一起。

  三是国际多边合作难度增大。疫情之下,多国关闭边境,收回主权让渡,几大地区组织不但未能有力发挥作用,反倒内部矛盾加剧,成员国期望“有福同享,但不想有难同当”的情况充分暴露。

  一段时间以来,各国都在根据疫情中暴露出的要害问题和短板,进行内外政策调整。有分析认为,疫情影响下,各国尤其是地区大国将更多考虑自身利益和安全,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更加突出对自身利益的追求与捍卫,相关政策将表现得更加机巧灵活。

  比如,韩国总统文在寅提出要将当前的危机视为韩国“新的机遇和发展动力”,韩国的目标“不仅是成为世界的韩国,更是要发展成为引领世界的韩国”。越南等国也在疫情期间进一步发力,全面拓展国际和地区政治、经贸和军事安全关系。

  新加坡《联合早报》发表社论指出,这场疾疫对于世界未来格局可能造成的巨大冲击已慢慢浮现出来。在人类漫长历史之中,和平从来不是常态。世界不会总是回荡着贝多芬的《欢乐颂》,它也可能会弹起莫扎特的悲怆乐曲。

世界经贸格局之变

  全球疫情暴发以来,国际上谈论最多的是全球化问题,预测变化最大的也是全球化的改变乃至逆转问题。疫情使不少国家暴露出因全球化而加剧或导致的忽视或轻视本国经济、民生等方面的问题。

  美欧发达国家和多个新兴经济体在疫情中遭受了产业链和供应链中断之苦,这让当局和民众一致认为,必须马上改变经济全球化带来的本国产业结构、市场结构等问题,将确保本国基本生活用品、基础医疗卫生用品等各种必需品的研发、生产、战略储备等掌握在自己手中,以防再遭不测。

  不少发达国家在疫情中既看到了全球化对它们而言的重大隐患,也看到了实现制造业恢复与回归的可行性,而这样做正好迎合了其本国民族主义和民粹化思潮的抬头。

  广大新兴市场国家、发展中国家甚至非洲、拉美等地较为贫穷落后的国家,也纷纷发出类似的舆论呼声。一些评论指出,“全球化至高无上的教条是投资和经贸利益的比较优势,但疫情危机证明,当灾难来临时,(我们面对的)不是简单的投资、经贸和生产效率的问题,而是国家和国民生死存亡的问题。”

全球治理层面之变

  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全球范围内不同的应对方式及结果,让各国政府和民众看到了不同政治生态、不同政治体制的一种利弊呈现,各国都在反思今后该如何改善政治生态与完善宪法体制。

  与此同时,此次疫情暴露出国际治理能力和领导力的严重缺失问题。面对疫情,联合国很想有所作为但很难如愿作为,因此除了不断发出加强国际合作抗疫的呼声外,难以采取实质性的联合抗疫措施和行动;世界卫生组织处境艰难;曾经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积极推动国际联合救援的二十国集团(G20)也只是象征性地开了几个小时的视频特别峰会……

  有观察人士忧心,世界在如此重大灾难面前都表现得分散分裂,未来全球治理或将更加难以推动。美国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今后美国对不能继续掌控并服务于美国利益的国际组织、机制和会议活动,一概没兴趣。美国正在逐一梳理联合国下属各机构的组织人事关系,试图清除和排斥不符合美国自身利益的掌舵人,其对世界贸易组织更是采取抵制态度。当前,世界面对的现实就是,全球治理亟需加强和改进,但由于美国的阻挠反对,至少在短期内难有改变。

  在全球社会管理方面,此次疫情是一大普遍推动,各国在防控疫情中采取了传统手段与现代科技相结合的办法,其中大数据挖掘、人脸识别、病例追踪等,料将在以后各国社会管理中得到更为广泛的应用。

  世界的趋势性改变不会以任何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顺应潮流,在万变中尽量掌握思维、行为与决策的主动,方为上策。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外部环境的深刻复杂变化,要求我们在思想上和工作上及早做好各种预判和准备。

  (作者系新华社原副社长、现任东南大学文化传媒与国际战略研究院联席院长)

来源:2020年5月2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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