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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失业
  新华网 ( 2020-06-02 06:31:24 ) 来源: 《环球》杂志
 

  《新冠肺炎疫情和工作世界》报告警告,12.5亿劳动者正面临着所在部门可能大规模裁员、降薪和缩短工作时间的高风险。对于许多从事低收入、低技能工作的人来说,收入锐减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文/《环球》杂志记者 胡艳芬(发自北京) 许缘 邓仙来(发自华盛顿)

郑世波(发自雅加达) 郭丹(发自东京) 赵旭(发自新德里)

朱晟(发自柏林) 于佳欣(发自伦敦) 白林(发自内罗毕)

  2020年第二季度已进入后半程,新冠肺炎疫情仍在全球蔓延,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球的失业潮。

  美国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一家咖啡厅的经理拜伦·戈麦斯和他的妻子,4月份加入了申请美国联邦经济刺激支票的大军中,他们育有一个4岁的孩子,但目前的所有积蓄只有300美元。和许多美国失业者一样,夫妇俩仍在持续占线的补助发放咨询电话旁焦急等待。

  在英国萨福克郡东部地区种植芦笋的克尔,一度面临壮劳力短缺、作物采收困难的境况,他在社交媒体推特上发布招聘启事后,吸引了来自英国各地为数众多的失业者。

  在印度,成千上万失业的日薪工人,不得不在国家实施封闭令后,徒步上百公里返乡,以维持基本生存。

  而在非洲南苏丹,儿子失业后,马丁娜·波尼唯一的生活来源也断绝了,他们一家和数百万南苏丹最易受疫情影响的人一起,陷入饥饿。

  国际劳工组织表示,2020年全球失业率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新冠肺炎疫情未来发展走向和各国各地区采取的政策措施。但截至现在,疫情仍充满了不确定性,这让一些全球性的、关于经济复苏和就业情况的预测更趋悲观。

  早在一个多月前,国际劳工组织发表的题为《新冠肺炎疫情和工作世界》的研究报告,就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严重的全球危机”,预计疫情将在2020年第二季度导致全球6.7%的工作时间消失,相当于波及1.95亿全职员工。目前,在全球33亿劳动力中,超过五分之四(约81%)的人受到了全部或部分工作场所关闭的影响。

失业潮遍及各经济体

  国际劳工组织总干事莱德表示:“无论是发达经济体还是发展中经济体,工人和企业都面临着挑战。”

  《新冠肺炎疫情和工作世界》报告警告,12.5亿劳动者正面临着所在部门可能大规模裁员、降薪和缩短工作时间的高风险。对于许多从事低收入、低技能工作的人来说,收入锐减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目前,全世界有20亿人在非正规部门工作,他们面临的风险尤其大。

  随着疫情持续蔓延和相关禁令的实施,美欧等发达国家(地区)4月份失业情况进一步加剧。

  美国劳工部5月8日公布的数据显示,4月份美国失业率环比飙升10.3个百分点至14.7%,为上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以来最高值。数据显示,4月份美国非农业部门就业人口环比减少2050万人,创历史最高纪录。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引发经济衰退时期,美国失业率峰值出现在2009年10月,也仅为10%。

  具体来看,4月份美国临时失业人数环比上涨了10倍,达到1810万人。永久性失业人数增加54.4万人,达到200万人。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日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承认,当前美国失业率可能已达25%,并表示就业形势在变好之前还会继续恶化。

  在欧洲,受疫情影响,德国就业形势4月也呈现明显恶化。德国联邦劳工局4月30日公布的数据显示,经季节调整后,4月份德国失业人数为263.9万人,环比增加37.3万人。当月失业率为5.8%,明显高于3月份的5.0%。

  联邦劳工局局长德特勒夫·舍勒在一份声明中说,新冠肺炎疫情可能导致德国经济面临二战后“最严重衰退”,让劳动力市场“承受重压”。

  德国伊弗经济研究所5月11日公布的一项商业调查显示,不少德国企业选择裁减岗位以应对疫情造成的影响。调查显示,50%的酒店企业、43%的旅行社和39%的汽车企业选择裁员或者不再延长雇佣合同,在受疫情影响最为严重的餐饮行业,这一比例为58%。

  德国科隆经济研究所高级经济学家霍尔格·舍费尔当天对《环球》杂志记者表示,今后数月内德国失业人数将猛增,一方面企业受疫情影响不得不裁员,另一方面企业新雇员工的意愿也在下降。德国就业研究所此前发布报告说,德国失业人数预计在数月内将超过300万。

  相比美国、德国,日本的失业率并不算高,3月份失业率较上月上升0.1个百分点至2.5%。这与日本特殊的用人制度以及政府对解雇员工限制颇多有关。也有分析人士指出,有的日本企业大量使用非正规劳动者,危机发生时,企业普遍的做法是停聘非正规员工,让正式员工轮休以削减工资。在这种情况下,表面上失业率数据变动不大,但实际上很多人已失去工作或收入大幅下降。

  在新兴经济体中,印度和印尼颇具代表性,其人口基数大,且均存在大量非正规就业者。

  印尼经济统筹部长艾尔朗加·哈尔达托4月中旬说,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因疫情而失去工作的人口有可能高达523万人。

  印度经济研究机构“印度经济监测中心”(CMIE)表示,新冠肺炎疫情造成印度经济严重停滞。4月份,印度国内失业率已经超过25%。其中,超过2700万20多岁的年轻人失业,超过3300万30多岁群体失业,其中86%是男性。数据凸显印度年轻群体的失业率过高。

  在世界欠发达地区,疫情和封禁措施的影响更具破坏性。据中国驻南非共和国大使馆经济商务处5月18日的消息,疫情使非洲经济可能收缩5.1%,近3000万个工作岗位受到威胁。

  以东非最大经济体肯尼亚为例。据《民族报》5月12日报道,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肯制造业减少了3万余个工作岗位,现有工作岗位的80%受到影响。肯尼亚的零售、农业、饮料和纺织行业创造的就业机会最多,占制造业GDP的60%,但员工面临工作时间减少、减薪或濒临失业的困境。在非正规部门,大约一半或至少180万工人面临失业风险。

  农业部门的正式雇员约为29.4万人,非正式雇员约为340万人,其中约40%的工人面临失业风险。

  肯尼亚《星报》5月8日报道,根据2020年4月肯尼亚私营部门联合会(KEPSA)的调查,在所有行业中,至少有81%的企业继续受到疫情影响。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预测,非洲近一半的工作机会可能丧失,日益严重的疫情将在今后几个月至几年内导致破坏性的社会和经济危机。

重度失业行业

  根据《新冠肺炎疫情和工作世界》报告,风险最大的行业包括住宿和餐饮服务、制造业、零售业以及商业和行政活动。

  美国劳工部5月8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按行业来看,休闲和住宿行业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最大,4月份就业人口下降770万人,降幅达47%;教育和健康服务业就业人口减少250万;零售贸易行业则削减210万个就业岗位;制造业裁员130万人。

  切尔西·琼斯是美国爱达荷州黑利市一家咖啡馆的经理,自从咖啡馆因疫情关门后就没了收入。她的男朋友是盖屋顶的建筑工,相关服务需求也锐减。切尔西说,她和男友不得不和房东讨论如何支付房租,男友愿意帮房东修房顶以充抵部分房租。

  切尔西是美国约3800万受新冠肺炎疫情直接影响的“高危”行业工作者的代表。皮尤研究中心预测,零售及食品服务等高危行业将削减15%的员工。而随着越来越多的行业受到疫情影响,失业率将继续大幅攀升。

  英国招聘平台首席执行官詹妮弗·约翰逊说,目前英国受冲击最大的是接待服务行业,英国有约320万人从事这一行业。而且很难区别是暂时还是永久失业,这取决于经济恢复的速度。她认为,经济会随着解封复工而逐渐恢复,但要回到危机前的水平需要非常长的时间。

  日本时事社旗下名为XENO BRAIN的数据分析公司针对日本63个行业进行疫情影响数据分析后,做出了一份分析报告。报告显示,受疫情影响最深的是日本经济最大的支柱产业——汽车产业。其次是大型商社、能源产业,最后才是旅游、餐饮业等公共服务行业。

  报告指出,日本汽车行业规模巨大。由于人们都减少了出行,对汽车的需求急剧下降,因此与汽车相关的商社以及汽车零部件企业都损失惨重。同时,由于与汽车相关的工厂企业停工停产,对电力的需求也随之下降,再加上出行减少还导致了对石油的需求下降,能源相关企业因此也将遭受重创。分析说,虽然餐饮业、旅游业也遭受很大损失,但由于本身市场规模不大,从经济规模角度来说,这些行业受打击程度并没有汽车产业深。

  虽然汽车等大型产业损失惨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大汽车公司裁员的信息还没有发布,还在勉力支撑。但观光旅游业这些中小企业很难抵挡疫情的冲击,大量员工已被迫停工。

  印尼则正在遭受旅游业重创。旅游业是印尼五大经济支柱行业之一和主要创汇行业。印尼中央统计局的数据显示,今年第一季度,前来印尼旅游的国际游客数量同比下降30.62%。其中,在印尼发现确诊病例的3月份,来印尼旅游的国际游客数量同比和环比分别骤降64.11%和45.50%。

  印尼酒店和餐馆协会表示,印尼已有31个省的1200多座酒店处于暂时休业状态。印尼旅行社协会的数据显示,印尼目前共有7000家旅行社被迫采取包括减薪、无薪休假等方式来削减成本,以避免裁员。印尼旅游和创意经济部表示,已经有约20万旅游从业人员向政府申请援助。

  印尼总统佐科4月16日在官方推特上表示,为减轻疫情对旅游业的影响,印尼将对旅游从业人员进行补贴,帮助他们开辟其他收入来源。对于旅游业者,政府将推出多重激励措施,避免出现大规模的行业裁员。

  肯尼亚的旅游和教育部门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最大。根据KEPSA的商业调查报告,绝大多数教育和旅游公司被迫关门,至少是暂时关闭。该报告称:“由于政府强制关闭学校,教育部门95%的受访者暂时停止了业务。”

非正规就业者受重创

  在一些新兴经济体,非正规就业者失业率尤其高。

  据悉,印尼政府基于经济与社会秩序的考量,没有颁布封城令。不过,即便如此,疫情也已经影响到印尼7000多万自雇人士和零工族的生活。一旦封城,这些人将面临断粮,甚至可能引发社会动乱。

  佐科说,印尼的旅游业、建筑业和交通运输业是受疫情影响最严重的行业,此外,疫情也严重打击了印尼的中小微企业。佐科说,印尼的非正式行业覆盖社会各个方面,雇用了4000万劳动力,政府的刺激措施需要向非正式行业倾斜。

  印尼艾尔朗加大学劳动法专家哈迪·苏布汗说,印尼的非正式工人只要一天不工作,就没有收入。这些依赖日薪的工作者严重缺乏抵御外来冲击的能力。虽然印尼政府的短期社会资助计划效果明显,但长期来看,政府还是需要依靠经济增长来解决这些非正式工人的生存问题。

  国际劳工组织在4月7日发布的报告中指出,印度全国“封城”使约4亿日薪打工者陷入贫困。印度计划委员会的一名官员表示,印度的脱贫模式依托于建筑业、服务业和出口行业的发展,这些产业给低技能劳动力提供了日薪零工的机会,但是经济稍有风吹草动,他们最先受到伤害。

  2006到2016年,印度通过提供日薪制零工的方式使2.71亿人脱离了贫困。经济专家担心,印度所取得的脱贫成果可能会被新冠肺炎疫情摧毁殆尽。

  失业人口中受影响最大的是临时工。评级机构克里西尔公司的首席经济学家D.K.乔希分析认为,“在印度,临时工约占劳动人口的25%。由于停工和裁员,这些工人将受到重创。而受影响严重的行业是建筑业、制造业和运输业,它们中大部分依赖临时工,如建筑工人中临时工占比高达83%。”

  肯尼亚国家统计局2016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每10个肯尼亚人中就有9人靠非正规部门谋生,这意味着任何冲击都可能使他们陷入极度贫困。而且肯尼亚没有多少实体产业,旅游业堪称一枝独秀。

  肯尼亚国际问题专家卡文斯·阿德希尔在《星报》刊登观点文章,探讨面对疫情中国与非洲如何保持合作。文章称,世界银行预测,非洲经济损失可达790亿美元,将有1亿多个工作岗位流失,因此非洲大陆正积极通过其经济伙伴来减轻疫情影响。

  疫情前,南苏丹人贝蒂·亚当佐每天可以从售卖柴火中赚得500~1000南苏丹镑(约3~4美元),这些钱可用来购买1公斤玉米和一些蔬菜。

  但自全国范围内实施部分封锁以来,她谋生的渠道断了。这位8个孩子的母亲说:“3月份关闭门店后,我再也找不到客户了。我现在正独自承担家庭责任,我丈夫因封锁措施被困在了乌干达。”

  南苏丹于4月5日报告了首例新冠肺炎病例。政府迅速采取行动,包括部分封锁国境,关闭学校、宗教机构,并禁止社交聚会,如体育赛事、会议、婚礼和葬礼等。但是,封锁也使数百万易受伤害的人面临饥饿的风险。

  70岁的南苏丹老人马丁娜·波尼告诉《环球》杂志记者:“我以前从打零工的儿子那里获得食物,但全国实施封锁令后,他就没了工作,也没有钱。这些天我们每天只吃一顿饭,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WFP)称,甚至在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前,南苏丹就已经在与饥饿危机作斗争,因为该国一半以上的人口——预计今年将有650万人,面临严重的粮食不安全状况。世界粮食计划署在南苏丹的发言人汤姆森·比里表示,饥饿危机甚至可能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的出现以及蝗虫的入侵而恶化。

来源:2020年5月2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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