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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新外衣的残酷的旧灵魂”
  新华网 ( 2020-06-09 07:06:46 ) 来源: 《环球》杂志
 

  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在纪念二战“欧洲胜利日”(德国“解放日”)75周年活动中发表演讲时称,铭记历史没有终点,否定历史是羞耻的。“仇恨、煽动、排外和对民主的蔑视,不过是披着新外衣的残酷的旧灵魂。”

文/杨云珍

  有关新纳粹主义蔓延的话题数月来受到关注,在德国、法国、乌克兰、美国等地不时出现相关言论和事件。俄罗斯总统普京近日表示,“我相信复活纳粹主义的风险确实存在,但这与扭曲或篡改历史的企图无关,它与此时此地有关。”

  有观察人士指出,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世界范围内一些固有矛盾进一步暴露出来,比如贫富差距拉大导致的系列问题、排外主义等。一些政客似乎忘记了历史上种族主义、极端民族主义、民粹主义等造成的社会分裂、时局动荡,伺机而动,操弄舆论,令世人担忧。当前,国际社会和各国都应提高警惕并采取应对之策,避免历史的苦痛重现。

  可以说,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75周年的历史当口回望,纳粹主义的幽灵仍在游荡。在极右翼等势力的枪声里,人们不禁再次追问,孕育当下极端民粹的土壤是什么,今天的极端民粹会否导致历史上的纳粹重现?

危机下民粹升温

  随着疫情扩散,世界范围内一些极右党派和民粹主义者试图利用疫情大做文章。德国新闻电视频道网站4月19日发表文章指出,民粹主义在新冠肺炎疫情危机中显现出了其“致命”的一面,使得疫情并没有得到最好的控制。

  “目前令人担忧的是借防控新冠病毒之名,行民粹主义之实的行为。实际上,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独善其身,一枝独秀。我提议各国应借目前的机会,弥补全球化引发的各种不足,避免陷入民粹主义的陷阱,提倡各国积极发展与周围国家的合作关系。”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近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阿根廷政治哲学家厄尼斯特·拉克劳认为,民粹主义与危机天然地联系在一起,如果没有危机,民粹主义就不会迅速崛起。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本杰明·墨菲特表示,与其说危机给民粹主义提供了契机,倒不如说民粹主义努力让自己成为危机的契机。

  1929年的大萧条助长了纳粹主义,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2015年的难民危机,使得民粹主义在欧美攻城略地。2019~2020年的岁末年初,一场始料未及的新冠肺炎疫情给人类带来巨大挑战,擅长利用危机的民粹主义,在后疫情时代会否掀起新一波浪潮?

  英国政治评论家尼克·科恩指出,疫情全球大流行之后接踵而至的或是全球不公正。需警惕由疫情引发的经济不平等导致的新一波民粹主义的到来。疫情进一步凸显出贫富差距,以及穷人和富人在卫生健康方面的深刻不平等。高收入的人,可在家里远程工作,而更多从事低技术工作的人,仍需坚守工作岗位。

  疫情也给各种阴谋论、污名化打开了方便之门,当美国总统特朗普妄称病毒为“中国病毒”时,直接导致不同族裔之间关系紧张,亚裔美国人面临突如其来的风险。

极端民粹与纳粹的勾连

  美国著名政治学者罗纳德·英格尔哈特和皮帕·诺里斯认为,过去数十年来,人们使用威权主义这一建立在社会心理学悠久传统基础上的概念,帮助解释纳粹主义的兴起。

  威权主义者最初是指“一个主张服从自由的人”。美籍德裔社会心理学家埃里希·弗洛姆指出,自由是一把双刃剑,它为个人带来了独立和理性,同时带来内心深处的孤立和焦虑,因而人们试图跟随克里斯玛型(即个人魅力型)的领袖来逃避自由。

  威权文化基于两个前提:其一,“我们”和“他们”之间的鲜明区分。该群体是一个想象中的社群,基于国籍、种族、宗教信仰、语言、社会经济地位、党派立场或性别而具有共同的价值观,以及共同的社会认同,无论该群体成员的基础是什么,它都与其他群体有明显的区别;其次,威权主义者认为他们所处的团体安全受到威胁。威权文化描绘了一个“残酷无情”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时刻保持警惕至关重要。

  威权民粹主义价值观通常与社会保守态度和行为规范紧密相关。用新西兰奥克兰大学名誉教授、社会心理学家约翰·杜基特的话来说:“威权主义者通常在社会上更倾向于保守主义、民族主义,不能容忍偏差,在政治上则是极右翼的,更喜欢严格的法律和规则,支持权威。”

  如果理解了威权文化,对一些美国政客的煽动性言论就不难理解了。通过争议性言论或政策打“移民牌”“种族牌”,是一些政客巩固选民基本盘的有效工具。

  近日,因白人警察暴力执法,黑人弗洛伊德之死引发的示威蔓延至全美超过140座城市,影响溢出美国。6月1日,特朗普对州长们发话,“你们必须逮捕这些抗议者,跟踪他们,把他们在监狱里关10年,让这种暴乱不要再发生。”对此,密歇根州州长格雷琴·惠特默说,“总统的危险言论应该引起所有美国人的强烈关注,因为它们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那就是本届政府决心播下仇恨和分裂的种子,我担心这只会导致更多的暴力和破坏。”

  有分析人士指出,当今世界存在的极端民粹主义带有威权主义、反多元主义的色彩,与历史上的纳粹主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纳粹主义鼓吹赤裸裸的种族优越论、极权主义、反犹主义;当今的极端民粹主义则给种族主义披上了一件文化的外衣,“爱国欧洲人反对西方伊斯兰化运动”等都带有强烈的文化种族主义色彩。

各国主流政治力量的责任

  极端民粹主义导致欧美政党政治极化、社会民意撕裂。美国著名政治学家扬-威尔纳·穆勒指出,特朗普并不是仅凭一己之力,作为草根阶层的代表赢得胜利,其背后不乏主流政治精英推手。因此,主流政党与政治家应提供应对民粹主义,重建记忆文化之道。

  主流政治家在应对民粹主义挑战方面,有许多策略。如建立关于民粹主义的知识数据库,以提供量身定制的方法来消除其根源土壤;用参与民主的协作要素来弥补代议制民主“代表性不足”的缺陷;激发传统政党的创新能力,鼓励其寻求新的解决方案,回应底层民众的关切;在地方层面对民间社会加大支持力度;应对新媒体、自媒体带来的虚假信息;加大公民教育力度。

  在这些策略中,构建记忆文化以应对挑战尤为重要。2018年11月,在纪念一战胜利100周年之际,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发表讲话时直言:“说‘我们的利益第一,谁关心别人’这种话,就抹去了一个国家最珍贵的东西,赋予它生命力的东西,以及不可或缺的东西:它的道德价值观。”

  2019年12月6日,德国总理默克尔就记忆文化表达了自己明确的态度。她说:“我们永远不能忘却,永远不能划句号,也永远不能相对化。”

  2020年5月8日,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在纪念二战“欧洲胜利日”(德国“解放日”)75周年活动中发表演讲时称,铭记历史没有终点,否定历史是羞耻的。“那时,我们被解放;今天,我们必须自我解放:从一种新纳粹主义中解放出来,从对威权的痴迷中解放出来,从不信任、彼此隔绝和国家间的相互敌视中解放出来。”他指出,“仇恨、煽动、排外和对民主的蔑视,不过是披着新外衣的残酷的旧灵魂。”

  (作者系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研究员、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来源:2020年6月1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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