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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从德国撤军或引“破窗效应”
  新华网 ( 2020-07-03 07:27:31 ) 来源: 《环球》杂志
 

    作为美在欧洲地区的重要盟友,德仍是美可以借重也必须借重的力量。撤军风波过后,德美双方仍有可能就共同关心的问题寻求“最大利益公约数”。

季澄

  据美国《华尔街日报》6月5日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期下达撤军命令,要求五角大楼在9月前从德国撤走近万名美军。届时,美常驻德军事人员数量将从目前的3.45万人降至2.5万人,撤军比例高达四分之一。根据该计划,部分撤离人员将被分散部署至波兰等北约其他欧洲盟国,其余人员暂时返回美本土。

  有分析认为,鉴于驻德美军在维护战后国际秩序、维系跨大西洋联盟方面具有的特殊历史和现实意义,美方此举反映出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美在“大国竞争”时代背景下,对自身地缘战略,尤其是军事同盟关系的再思考与再调整,撤军计划本身可能引发的“破窗效应”,更是成为包括德美两国在内的国际社会密切关注与热议的话题。

折射美战略思维之变

  在所有美海外驻军中,驻德美军总体规模位列第二,仅次于驻日美军,具有“军种要素齐全、军事功能完备”等特征。统计显示,在现有3.45万名驻德美军事人员中,包括陆军2万人、空军1.2万人、海军陆战队1000余人和海军800人。与此同时,作为美军欧洲司令部及所属驻欧空军总部所在地,以及美军非洲司令部的临时总部,德国在支援美地区军事行动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枢纽角色。

  与其他美海外驻军不同,驻德美军在防止德极右翼政治势力死灰复燃、维护战后国际秩序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并一度成为美在德“合法驻军”的主要法理依据。由此可见,美撤军计划的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这也折射出美战略思维发生复杂且微妙的变化。

  首先,“成本考量”在美海外军力部署上的权重显著抬升。据悉,特朗普上任伊始便对高昂的驻德军费开支颇多微词。在美方看来,德在经费分担问题上“不作为”,而波兰近年来却频频“示好”美国。波兰总统杜达在2018年9月访美时表示,愿意支付20亿美元用于扩大美在波驻军规模,并欲将美驻波基地命名为“特朗普堡”;而在美此次决定从德撤军后不久,波兰总理莫拉维斯基便表示,希望美将部分撤出兵力部署在波兰境内,以确保北约成员国的“东部边境”安全。波方的“盛情与慷慨”与特朗普在美海外驻军成本问题上的“斤斤计较”不谋而合。从某种程度上看,美政府“收钱办事”的行事风格,或将美军从一支“占领军”变成一支“雇佣军”。

  其次,美政府对德失望与不满情绪加重,美德战略互信严重缩水。3年多来,德美关系的“负面清单”有增无减。在北约军费分担问题上,作为欧洲经济“领头羊”的德国,始终未实现防务开支占本国GDP2%的既定目标,这被美方视为不听招呼、拖北约其他国家的后腿;在能源合作领域,德方不顾美方的制裁与打压,坚持与俄共建“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近期,德国总理默克尔又以疫情为由,拒绝出席拟在美举行的G7峰会,对特朗普欲借峰会扩员一事态度冷淡。有德媒认为,美此番撤军计划,就是在对德一系列不合作举动施加“惩戒和报复”。一旦美正式开启撤军进程,德防务政策将面临“两难处境”:一方面,德亟需增加军事开支来填补美军撤离留下的防务漏洞;另一方面,德此举将极大分散原本用于改善本国民众福利待遇的宝贵资源。

  最后,美借撤军释放加速地缘战略重心转移的强烈信号,以适应“大国竞争”的时代特征。从目前披露的人员分流信息判断,美军将把有限军力集中部署到东欧和亚太地区,以实现区域内和跨区域的“双重再平衡”。在东欧方向,自克里米亚危机以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与俄罗斯处在高位军事对抗状态,美借从德撤军之机,加速向东欧调配军事资源,在为盟友“打气撑腰”的同时,补足东欧防务短板,当属“意料之中”;在亚太方向,白宫近期发布《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方针》文件,将中国视为“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对华全方位围堵施压的战略意图显露无疑。未来,不排除美将部分由德返美兵力部署到亚太地区。

恐引发“破窗效应”

  “破窗效应”概念源自犯罪心理学,指代环境中的不良现象一旦被放任存在,会诱使人们效仿,甚至变本加厉。同理,美从德撤军可能引发的“破窗效应”,使外界对德国内政治走势、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以及地区和全球战略稳定抱有忧虑。恰如彭博社的评论,“美撤军震惊了德国,动摇了战后秩序”。具体来说,“破窗效应”可能体现在以下方面。

  其一,在欧洲民粹主义抬头的大背景下,德国内极右翼势力恐沉渣泛起。近年来,将“反欧洲一体化、反精英政治、反外来移民”作为核心政治主张的欧洲民粹主义,已从单纯思想层面演变为带有明确政治目标的社会存在。受此影响,以德国选择党为代表的德极右势力,在图林根州等地方议会选举中异军突起,成为德政坛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给“后默克尔时代”德国内政治走向带来更大不确定性。美军一旦撤离,德极右势力可能获得影响德防务安全政策的更大空间,这是德现任政府不愿看到的。

  其二,撤军将进一步侵蚀跨大西洋伙伴关系根基,加剧欧洲盟友对美离心倾向。在欧洲方面看来,美方在未事先与德及主要欧洲盟友沟通的情况下,单方面作出撤军决定,表明美正从不可或缺的盟友变成“靠不住的盟友”。德国负责跨大西洋事务的协调官皮特·贝尔指出,“美撤军举动将动摇跨大西洋伙伴关系的支柱”;德国马歇尔基金会负责人布洛克霍夫更直言“美欧关系从未像如今这般糟糕”。美方的不负责任行为,不但将贬损自身在欧洲国家中的信誉与声望,更会令后者感到沮丧,倒逼其加快防务合作进程和“战略自主”步伐,在传统安全领域最大限度摆脱对美依赖。

  第三,美借军力调整加紧对俄战略围堵,单边退约行为波及地区和全球战略稳定。强化在东欧地区的军事存在,在与俄毗邻地区塑造对俄军事优势,是美近年来在欧洲的主要战略目标。一旦美方如期将部分驻德军事人员增补至波兰境内,并以中欧、南欧和西欧地区现有军事基地群为依托和支撑,便可形成“大纵深、立体化、全方位”对俄军事威慑态势。

后续影响待观察

  特朗普政府单方面宣布从德撤军的决定,引起德美等国政客和媒体的激烈反应,甚至是“口诛笔伐”。但从长远看,撤军对德美双边关系、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以及国际秩序的影响仍有待进一步观察。

  基于自身利益考量,美目前撤军计划仍是对现有军力部署的适度调整,而非全盘否定。一方面,美驻德军事基地基础设施条件优越,且美军已在此经营深耕多年,完全撤离反倒会造成不必要的“成本叠加”,这也是白宫方面不愿就撤军一事发表单独声明的原因。此外,为防止撤军在盟国中引发过度反应和误解,美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约翰·尤利奥特表示,美方仍致力于与德方在防务等事宜上开展合作。

  另一方面,波兰等东欧国家在经济和硬件设施等方面存在先天劣势,短期内难以满足大量美军进驻的条件。据此,美军此番侧重向东欧调遣军力,除了回应当地盟友安全关切外,更是一种“政治姿态”的展现。

  更为重要的是,作为美在欧洲地区的重要盟友,德仍是美可以借重也必须借重的力量。撤军风波过后,德美双方仍有可能就共同关心的问题寻求“最大利益公约数”。

  当然,如果特朗普政府无视盟友基本诉求,执意单方面推动撤军进程向纵深挺进,不但将加速美与传统西方盟友关系的疏远,更会加剧大国间的竞争与对抗,搅动并恶化地区和国际安全局势。

  (作者系军事科学院助理研究员)

来源:2020年6月24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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