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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欧亚外交新局
  新华网 ( 2020-07-16 06:49:19 ) 来源: 《环球》杂志
 

    欧亚地区是中国重要的战略依托区,不仅在中国周边安全中地位举足轻重,而且是中国重要的能源资源来源地,以及“一带一路”建设的桥梁和示范区。疫情期间,中国的欧亚外交须审时度势,精准施策。

赵会荣

  2020年6月18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向“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级别视频会议发来书面致辞,结合当下疫情形势,寄语“一带一路”倡议新期待:我们愿同合作伙伴一道,把“一带一路”打造成团结应对挑战的合作之路、维护人民健康安全的健康之路、促进经济社会恢复的复苏之路、释放发展潜力的增长之路。

  新冠肺炎疫情之下,欧亚地区政治、安全、经济、社会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面对新形势,欧亚地区各国应如何通过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携手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大国政治在欧亚的投射

  欧亚地区包括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摩尔多瓦、中亚五国、外高加索三国共12个国家。

  在影响欧亚地区主要的国际关系行为体中,美国是域外全球性大国,中国是相邻的地区性大国,俄罗斯是域内的地区性大国。这其中,俄罗斯在欧亚地区的影响根深蒂固,中美也各有优势,三者与其他行为体共同形成地区多极平衡格局。

  当前,疫情对中俄美三国均造成冲击,但中国目前已实现对疫情的阶段性有效控制,而美国情况仍在恶化,俄罗斯虽疫情趋稳,但尚未脱离危机。

  短期内,疫情并不会从根本上改变美国综合国力更强的格局。国家实力对比的不均衡,决定了国家间关系的主动权更多掌握在强势一方手中,而彼此间的利益碰撞往往发生在弱势一方的内部及其周边利益区。因此,就不难理解俄美对峙的影响势必大量投射到俄罗斯国内以及欧亚地区,并且成为影响地区形势的一对主要双边关系。

  俄美关系自乌克兰危机后进入对抗状态。尽管俄罗斯努力转圜与美关系,但俄美对抗本质上是俄地区主导权与美全球霸权之间的碰撞,属于战略性矛盾,双方关系重启难度较大。

  疫情下俄美之间在欧亚地区的角力,集中体现在军事对峙、军备竞赛、制裁、信息战等多个领域。美国继续“退群”以摆脱国际条约和多边协商机制的束缚,宣布对俄扩大制裁,发布《美国的中亚战略(2019-2025)》,以加强对俄遏制。

  2020年2月,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接连访问乌克兰、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毫不掩饰地挑唆欧亚国家反俄。为反制美国,俄罗斯继续扩大传统优势,增加在北极和欧亚地区的军事存在,筹划在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建立统一的防空和导弹防御系统并举行一系列军事演习。俄美还就乌兹别克斯坦加入欧亚经济联盟展开博弈,乌最终宣布以观察员国身份加入联盟。

疫情影响欧亚既定政治议程

  由于疫情,欧亚地区国家纷纷将抗疫列为优先工作,既定的各项重大政治议程不得不推迟。而政府应对疫情的效果,反过来可能直接影响到选举结果和政治稳定。

  俄罗斯年初启动宪法改革,议会通过了宪法修正案。原定的修宪全民投票因疫情延期至7月1日结束。据全俄社会舆论研究中心、列瓦达中心、社会舆论基金会等民调机构的数据,疫情期间普京的支持率仍保持在50%以上。同时,俄罗斯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在9月地方选举中或将面临严峻考验。

  疫情叠加大国政治推动欧亚地区部分国家调整对外关系取向,政局的不确定性因此增加。西方在欧亚地区继续推动“颜色革命”。原来与俄罗斯保持一定距离的“古阿姆”集团成员乌兹别克斯坦、摩尔多瓦、阿塞拜疆与俄罗斯的关系加强,而白俄罗斯与俄罗斯关系持续紧张,原因是白方在得不到俄方提供低价能源的情况下拒绝接受俄白深度一体化方案。白俄罗斯是唯一未针对疫情采取限制措施的欧亚地区国家,确诊病例数量仅次于俄罗斯。白俄罗斯总统选举定于今年8月举行,现总统卢卡申科在经济困难和疫情冲击双重影响下,面临的形势十分严峻。

  摩尔多瓦将于11月举行总统选举,现总统多东不仅面临疫情挑战,还面临来自美欧支持的前总理桑杜和现居美国的寡头普拉霍特尼克的挑战;吉尔吉斯斯坦10月将举行议会选举,吉社会民主党因现总统与前总统冲突而分裂,加上疫情影响,恐难保议会第一大党地位;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领导的人民公仆党要赢得10月地方选举,也需要克服内部分歧以及地方精英的挑战。

新形势下的地区安全与经济

  欧亚安全薄弱区主要在“两线多点”。“两线”处于欧亚地区外围,其中西线指的是俄罗斯与北约之间的军事对峙。北约持续加强在东欧的军事部署,在波罗的海进行军事演习,派战机在黑海上空侦察俄边境,加强与乌克兰和格鲁吉亚的合作。俄罗斯对北约的举动进行针锋相对的还击。在南线,中亚国家与阿富汗边界面临恐怖组织渗透、极端主义、毒品和武器走私的威胁。今年3月,在塔阿边境关闭的情况下,临近边境的阿富汗东北部爆发了武装冲突。4月塔吉克斯坦封锁了从阿富汗到独联体国家的毒品走私通道,逮捕了7名毒贩。

  欧亚地区内部还有多个“溃疡点”:一是乌克兰东部低烈度冲突不断。“诺曼底模式”四国峰会在停顿3年后于2019年12月9日激活,明斯克三方联络小组和“诺曼底模式”四方外长会晤机制积极运转,但因俄乌双方关于明斯克协议中的特殊地位法、边界控制权、地方选举等问题分歧严重,这些协调机制除了换俘外并未取得大的进展;二是中亚国家间边界未完全划定,吉塔边界、乌吉边界相继爆发冲突;三是中亚国家民生问题引发族群冲突,比如2月哈萨克斯坦的哈萨克族与东干族发生暴力冲突;四是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在纳卡地区不时发生交火。

  欧亚地区国家经济普遍陷入衰退。欧亚经济委员会称,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今年GDP整体下降幅度可能在3.2%到7.2%之间。能源富足型国家因国际能源价格下跌财政收入大幅减少,经济结构改革计划延后,对能源的依赖继续加重。与此同时,能源贫乏型国家与能源富足型国家之间的经济发展差距继续拉大。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亚美尼亚等劳动力流动性强的国家受疫情影响较大,其中输出劳务移民国家的劳务汇款减少,一些劳务移民滞留在外,处境艰难。土库曼斯坦等经济相对封闭的国家受疫情影响较小。

  疫情导致欧亚各国不得不划拨资金用于抗疫。俄罗斯计划的15个国家项目在2019年启动两个项目后被迫搁置。疫情冲击了旅游业、酒店业、国际运输业、零售业和服务业,数字经济、电子政府、医疗、教育、社会保障因疫情受到政府重视,电子商务和线上娱乐业快速发展。

疫情下的中国欧亚外交

  欧亚地区是中国重要的战略依托区,不仅在中国周边安全中地位举足轻重,而且是中国重要的能源资源来源地,以及“一带一路”建设的桥梁和示范区。疫情期间,中国的欧亚外交须审时度势,精准施策。

  首先,虽然外部压力持续增大,但中国外交仍有空间、有机遇。有分析人士认为,现阶段中国应继续对美促进对话和合作,即便在不能合作的领域,也要表现得有理、有利、有节。要认识到中国的发展仍需要广泛争取合作。目前对中国来说有利的是,美国一些政客的“宣传”,反而让全世界认识到了中国的实力,而在欧盟内部,一些主要国家对华相对友好,在中欧也仍有较大的合作空间。

  其次,欧亚地区国家的对外政策差异性较大,宜开展精准外交。

  俄罗斯外交以大国地位为目标,受地缘政治思想影响较深;乌克兰和格鲁吉亚把加入欧盟和北约作为战略,把恢复领土完整作为外交首要任务;哈萨克斯坦倡导地区大国外交,在大国之间寻求平衡;乌兹别克斯坦积极推动改革开放和中亚一体化;阿塞拜疆和土库曼斯坦推行能源外交;白俄罗斯、摩尔多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对外依赖较重。值得注意的是,该地区一些原来对俄罗斯依赖较重的国家,受西方影响越来越大。针对上述情况,中国在该地区宜开展精准外交,通过合作促进地区稳定,同时避免卷入国家间纷争。

  第三,欧亚地区部分国家债务负担加重,对外部投资和援助的需求上升。这一方面强化了欧亚地区部分国家与中国双边合作的意愿;但另一方面也需要注意到该地区营商环境变化可能导致的合作成本上升等问题。可继续通过高层互动增进互信,稳步落实双边合作项目,帮助对方提升经济造血功能,促进“一带一路”建设高质量发展。对于双边合作中出现的分歧和矛盾,要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通过双边途径解决,防止双边分歧国际化并被第三方利用。加强对国别投资风险的研究,逐步构建风险预警和防范体系。重视推进与欧亚各国的人文合作。

  最后,与俄罗斯在欧亚地区加强合作,有助于进一步巩固新时代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中俄在欧亚地区存在共同利益,双方优势互补。中俄携手促进欧亚地区一体化,有利于俄罗斯倡导的大欧亚伙伴关系的形成。中国经济保持活力,使中俄合作空间继续扩大,“一带一路”倡议与欧亚经济联盟的对接将更加务实。当前,中俄双边合作的内生动力正不断释放,在军事、能源、交通、航空航天、农业、金融、科技等领域的合作不断深化,推动了欧亚地区的和平、合作、发展。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所乌克兰室主任、研究员)

来源:2020年7月1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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