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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地中海的火药味
  新华网 ( 2020-09-07 06:24:15 ) 来源: 《环球》杂志
 

    东地中海油气勘探的现状与未来既是能源之争,也是地缘之争;既是能源开发利用,更是地缘安全博弈。

张林

  进入8月份以来,东地中海资源争夺战日渐升温。希腊与埃及8月6日签署海上边界协议,双方宣布将设立海上专属经济区。土耳其对此强烈不满,认为该协议涉及区域位于土耳其大陆架内。8月10日,土耳其派出科考船,在多艘海军舰艇护航下前往争议海域勘探,此举遭到希腊反对。8月25日,土耳其外长恰武什奥卢表示,土方已准备好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要与相关国家公平地分享地中海东部的资源。

  随着东地中海多国能源博弈再次升温,地区相关国家的地缘关系也趋于复杂。而能源博弈的螺旋升级,给地区稳定增添了更多不稳定因素。

资源禀赋与历史问题

  地中海地区具有很好的油气勘探潜力,且以东地中海分布最为富集。东地中海地区分布有8个具有成油条件的大型盆地。其中,黎凡特盆地和尼罗河三角洲盆地被认为是东地中海地区八大盆地的核心,由此也赋予了以色列、巴勒斯坦、黎巴嫩、埃及和塞浦路斯作为该地区重要油气资源国的地位。

  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公布的数据,黎凡特盆地面积约为8.3万平方千米,预计未探明天然气储量高达3.5万亿立方米;尼罗河三角洲盆地面积约为25万平方千米,预计未探明天然气储量高达6.3万亿立方米。

  东地中海地区相继获得重大油气发现,表明该地区油气资源潜力巨大,其储量足以改变欧洲和近东地区的能源格局。

  以色列、埃及、塞浦路斯、希腊等国均享受到天然气资源的发现与开发带来的巨大红利。有关国家在东地中海天然气资源的开发也引起了土耳其的高度关注。从2008年起,土耳其也在东地中海相关海域展开勘探活动,但始终未发现有价值的含气构造。土方继而另辟蹊径,对希腊、塞浦路斯的部分专属经济区提出异议。

  早在1913年,奥斯曼土耳其在巴尔干战争中失败,承诺放弃爱琴海岛屿。1923年土耳其共和国成立后,与协约国签署《洛桑条约》,规定只有距离土耳其海岸线不超过3英里(约4.8千米)的爱琴海岛屿属于土耳其。因此,虽然希腊拥有的6000多个岛屿中,有一部分距离本土较远,离土耳其海岸非常近,但仍属希腊领土。

土耳其频频出击

  土耳其一直为本国极度缩水的专属经济区愤愤不平。尤其在20世纪70年代爱琴海海底发现大量石油资源后,土希之间有关爱琴海的争端迅速升温。土耳其认为,商业开发的海洋边界应该在土耳其和希腊的大陆之间划分,而非由希腊的岛屿划定界线,土耳其在爱琴海的科考和经济开发活动是合理的。

  常年以来,塞浦路斯以希腊族和土耳其族聚居区为界,分裂为南北两部分。其中,“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未得到国际承认,却得到土耳其的大力支持。而土耳其并不承认塞浦路斯共和国,因此该国的专属经济区主张自然被土耳其无视。“没有土耳其族塞浦路斯人的许可,这片海域上什么也不可能发生。”恰武什奥卢曾公开表示。其强硬表态的背后,有着该国独特的法理依据。

  2014年之后,土耳其将勘探范围延伸到塞浦路斯海域,称该海域属于土耳其大陆架组成部分,主张塞浦路斯须与“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共享天然气开发权益。东地中海天然气资源争夺拉开大幕。

  2017年夏,与法国能源巨头道达尔和意大利能源巨头埃尼公司签约的塞浦路斯勘探船“西嘉佩乐”号,于距离海岸线150公里处作业时,遭到土耳其战舰和战机骚扰,欧盟紧急协调并派出意大利、法国和希腊的三艘战舰与之对峙,一度紧张的局势甚至让隶属美国第五舰队的“乔治·布什”号航母编队也加入其中。

  2018年年初,埃尼集团委托的意大利塞班油服公司勘探船“塞班1200”号,在塞浦路斯岛西部海域进行勘探时,也曾被多艘土耳其军舰包围,最终被迫放弃勘探任务。

  2019年2月和6月,土耳其军方出动上百艘军舰和百余架战机举行两次军事演习,并在短时间内几乎封锁整个塞浦路斯海域。7月,三艘土耳其船只不顾塞浦路斯警告,分别从东、西、南三个方向闯入塞浦路斯海域进行勘探。

  土耳其频频伸手、主动出击,其目的是在东地中海油气资源开发与争夺中分得一杯羹。

火药味短期难消

  东地中海国家新一轮能源博弈始于2019年11月,土耳其与利比亚民族团结政府签订海上划界协议。该协议扩大了土耳其在东地中海的专属经济区范围,规定两国将在东地中海区域开展联合勘探,且土耳其可以在利比亚大陆架上进行钻探。通过双方专属经济区对接,土耳其还得以打通连接非洲的海上走廊。

  协议签署后不久,土耳其大国民议会即通过向利比亚出兵决议,土耳其军队自奥斯曼帝国解体后首次登陆非洲大陆并出兵利比亚。进入利比亚的土耳其军队,很快就帮利比亚民族团结政府打破了首都遭受围困的局面,且向西部大力反击并收复了大片失地。

  有分析人士认为,由此可见,利土协议实质是利比亚以海洋经济权益换取土耳其军事援助,以此单方面赋予了土耳其在东地中海和利比亚沿海开采能源的权利。在利比亚问题上,土耳其支持利比亚西部穆兄会政权(民族团结政府),而埃及支持东部世俗主义势力武装(“国民军”),这事实上也作为土埃重要分歧点之一,影响着双方在资源之争上的立场,进而使东地中海能源之争与利比亚地缘冲突产生了交叉与联动。

  土利划分东地中海两国边界,动了希腊、埃及和塞浦路斯的奶酪,三国第一时间提出异议,不承认土利协议,并强烈谴责土方违反国际法。因海事管辖权涉“希腊岛屿”问题,希腊坚决反对,还要求联合国安理会审议并否决土利协议,敦促欧盟启动对土耳其大规模制裁。2020年1月,法国“戴高乐”号航母作战编队开赴东地中海,与希腊、塞浦路斯海军举行联合军演。

  7月,土耳其海军发布勘测指导意见,涉及希腊克里特岛和塞浦路斯之间海域一部分区域。希腊强势回应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主权。法国总统马克龙随后敦促欧盟就土耳其的活动制裁土方,并与塞浦路斯签署了防务合作协议。后经多方斡旋,7月28日,土耳其方宣布暂停在东地中海能源勘探计划,寻求与希腊通过对话解决争端。

  然而,8月6日,希腊与埃及突然签署海上边界协议,在东地中海划设两国油气钻探专属经济区。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称希埃协议“毫无意义”,土已决定恢复在东地中海的能源勘探工作,“我们认为没有必要与那些没有海事管辖权的国家展开对话。”

  东地中海油气勘探的现状与未来既是能源之争,也是地缘之争;既是能源开发利用,更是地缘安全博弈。其与地区脆弱的生态环境、复杂的地缘政治格局乃至各国内部权争相互影响,也与美国、俄罗斯、欧盟的密切关注与积极介入息息相关。尽管国际舆论呼吁相关国家应该朝着“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方向努力,但是,这场争夺近期很难看到降温乃至停止的前景。

  (作者系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来源:2020年9月2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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