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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科技公司撬动高等教育?
  新华网 ( 2020-10-20 06:45:16 ) 来源: 《环球》杂志
 

  能否在更大范围内推广,或者会让多少人因此放弃传统大学,而选择一个能获得“饭碗”的证书,最终还是要看市场的选择。

储朝晖

  谷歌公司最近推出了一系列职业证书项目,只需6个月就能完成,价格远低于大学学费。谷歌全球事务高级副总裁肯特·沃克表示,大学学位对许多美国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人们不应只能靠大学文凭才能获得经济保障。这些新的职业证书在应聘谷歌的职位时,将被视为等同于四年制大学学位。

  新冠肺炎疫情让全球的高等教育都面临挑战。许多高校因国际学生减少收入大减,面临倒闭或裁员的风险。在这样的背景下,谷歌公司介入高等教育,既让一部分人产生“英雄救美”的联想,又让一些原来以规范或传统方式立身的高校感到它是乘人之危、抢高等教育的地盘。高科技公司进驻教育,是否会颠覆传统的学历授予版图呢?

合作早有先例

  中世纪以后,大学摆脱宗教统治走向世俗,一面成为思想生产和传播的平台,一面具备了培养专业职业技能人才的功能。在工业革命的冲击下,一部分大学与当时的前沿科技公司走到了一起,并迅速发展,引领了时代。

  比如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其创始人的理念就是要建一个自由的学院,以迎合快速发展的时代浪潮。1916年,麻省理工学院在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填海土地上建设“新理工”校园。这一方案之所以能实施,是因为一位匿名好心人自1912年起便一直向校方提供资金。直到1920年1月,这位好心人的身份才曝光,他是来自纽约州罗切斯特市的乔治·伊士曼——柯达公司的创始人。这件事,是当时前沿科技公司与大学联姻的典型案例。二战以后,麻省理工学院在国防科技方面迅速发展,并在工程学、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方面保持世界领先地位。前沿科技是这类高校的内生因素,并成为高等教育发展的强劲动力。

  不过,一个大学很难在某个科技领域长期保持领先地位,科技发展越来越快,大学在一个领域能保持领先的时间越来越短。在过去一个多世纪里,从欧洲的哥廷根等大学到北美各大学,在某一领域走到科技前沿的高校走马灯式地变换。

  因此,各国高校都一直努力与前沿科技结合,填补新的空白;前沿科技公司也一直支持高校的学术研究与人才培养,为越来越多的学生学习、工作所需的技能提供机会,为相应产业的发展创造条件。

创意和风险并存

  谷歌的职业证书项目,是非高等教育主体颁授过去主要由教育机构颁授的资质证明,并让它在公司内部使用的同时,获得部分外部企业的认可,简而言之就是将企业的内部培训产品外卖,这是该项目的创新点,也是其风险所在。

  谷歌此次推出的课程包括项目经理、数据分析师、用户体验设计师,这三个项目对应的职位在谷歌的平均年薪分别是9.3万、6.6万和7.5万美元。这些课程的开发和教学都由在各个领域工作的谷歌现任员工负责。谷歌声称,不需要学位或工作经验就能参加这些课程。沃克解释说:“新的职业证书项目建立在我们现有项目的基础上,为没有大学学位的人创造了进入IT支持行业的途径。”

  结业后,谷歌也承诺在求职方面提供支持,对学员开放本公司的工作岗位,并帮助学员到这些领域的其他公司求职,包括沃尔玛、百思买、英特尔、美国银行、葫芦网等。

  如果仅仅是开放本公司的工作岗位,世界上已经有很多企业在做,而且做了很多年。但如果其他大公司也承认该证书,则是一种突破。不过,谷歌的职业证书在市场中能在多大程度上替代大学学历,肯定不是由谷歌说了算。

  高科技公司推出的应用型课程确实能让学生更好地为进入职场作准备,有相同需求的公司联合一起培养、相互认可也很正常。它的问题是缺少第三方评价和质量检测。能否在更大范围内推广,或者会让多少人因此放弃传统大学,而选择一个能获得“饭碗”的证书,最终还是要看市场的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说,谷歌职业证书的信用是由谷歌公司而非完全由这个项目本身的质量保证的。这张证书被人看重,更多是因为能够在谷歌及认可该证书的公司就业。

  大学本身确实有惰性,很难应对社会的瞬息万变。谷歌进入教育培训行业若干年以后,也未必能确保自身处在技术前沿,依然要面对被前沿科技丢在后面的挑战。相对于世界高等教育现有的体量,谷歌公司的这一项目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高等教育改进,但不大可能颠覆高等教育的学历授予版图。

效果有待检验

  谷歌职业证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替代现有大学的学历、学位证书。即便认可它的企业中不乏行业顶级公司,但它们的就业容量仍然只是整体就业的一部分,仍然会有一些企业只认可或者更相信传统的大学文凭。因此,谷歌职业证书将面临各个方面的检验。

  一是社会认可检验。谷歌的职业证书项目一推出就获得相关企业的入职认可,不排除其中有商业交易因素在起作用,市场上其他企业不一定认可该证书,其通用性依然受到限制。

  社会不同层次的人,认知水平不同,即便在大学里,也还存在一些专业的人对于其他专业的常识缺乏认知,甚至有一些高学历的反智主义者。职业证书对于持有者的认知水平有多大的判定作用,难以衡量。

  二是可持续性检验。在谷歌公司内部,这个项目的质量如何、收益如何、内容如何与时俱进、持证者在工作岗位上的表现如何,都影响着该项目的可持续性。同时,也影响着什么样的学员会选择这个项目。由此若干轮循环,决定着这一项目的未来发展前景。此外,该项目的可持续性还与谷歌公司在市场风浪中能够坚持多久直接相关。

  三是成本效益检验。美国高等教育高昂的学费是谷歌职业证书项目当下受到一些学员欢迎的原因。多年来,美国社会各界对于高等教育的主要批评之一,就是学费让许多人负债累累。而美国的大学学费越来越贵,是由于这些高校越来越多地走产业化之路。产业化之后的高等教育和一切市场主导的行业一样,都会有一部分生产相对过剩。谷歌职业证书项目选择的是比传统高校更加产业化的路径,在这条路上最终比拼的是成本效益比。谷歌项目的卖点在于短平快,以小成本获得机会,但人的成长发展是终身的。若是整体计算成本效益比,谷歌职业证书未必能够与以教育为主业的大学对个体成长所发挥的价值相比拼。

  此外,受疫情影响,不排除一些资源积累丰厚的大学降低收费,或通过资助和贷款的形式帮助美国学生减少成本,以获得更多更优质的生源。

  四是实用程度检验。美国高等教育本身就采取了更趋实用主义、更加灵活的发展策略,短期大学和城市服务性大学这类应用型高校的规模在快速拓展。谷歌的职业证书项目恰恰是向更加实用的方向迈进了一步,这一步究竟能走多远,有待时间检验。

  (作者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

来源:2020年10月14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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