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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园的烧饼
  新华网 ( 2020-11-27 07:10:45 ) 来源: 《环球》杂志
 

    潘家园烧饼的味道里有父母健在、妻女相伴的甜蜜,有家人对我爱好的支持,有淘宝捡漏后的喜悦,也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桂涛

  这些年走南闯北,世界各地的美食尝过不少,可就是对潘家园那几毛钱一个的烧饼念念不忘。

  那家烧饼铺在潘家园旧货市场外,拐角处,我印象里总有人在排队。临街的玻璃柜只有两人宽,里面总码放着一排排各式糕饼,有牛肉馅儿的、枣仁儿的、五仁儿的。不过据我观察,排队的大多是冲着他家的老北京烧饼而来。

  买烧饼就得等,上一炉总是已售罄,下一炉几分钟后就能好。几十个巴掌大的烧饼在旁边炉子里烤完了,整盘子往玻璃柜里一倒,哗啦啦落下来,热气和芝麻粒儿四散,隔着玻璃柜都能闻到椒盐的香味。柜台后的小伙子一手拿塑料袋,一手拿木夹子,冲着队伍的头一个吆喝一声:“几个?”

  回答“来十块钱的”多半是老主顾,回答“来十个”的一般是来尝鲜的新客。因为他家的烧饼“一元一个,买十送一”,十块钱十一个。

  我爱淘书,只要在北京,每周六必去潘家园市场寻宝。冬天,天不亮就摸黑儿去,在地摊上翻翻捡捡,到了八九点钟人渐渐多起来就撤。结束战斗,淘到的旧书把背包压得沉甸甸的,心里满是捡漏的喜悦。这时候去排队买烧饼,算是早饭,也算是精神享受后的物质奖励。

  我会买二十块钱的烧饼,装两大袋,热气腾腾。回家的车上,一手翻弄着刚淘来的钤着上任藏家藏书印的《诗经琅嬛体注大全》,或是一版一印的冯骥才《怪世奇谈》,一手抓着烧饼,不知不觉,竟能连吃四五个。旧书配烧饼,愈看愈兴奋,愈嚼愈酥香,颇有些“扫雪煮茶,《汉书》下酒”的逸趣。

  到家打开袋子,剩下的烧饼还热乎乎的。家人都爱吃潘家园烧饼。父母觉得口味传统,经济实惠;妻子觉得在城市一隅发现属于自己的私密美食,是一种生活情趣;女儿喜欢烧饼的酥脆咸香,边吃边抠上面的芝麻玩儿。当天吃不完,连袋子挂在窗上,第二天早上在热锅上炕炕,配上咸菜,更是酥香。

  回想起来,那烧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块钱一个,哪能有什么玄妙?但就是好吃,味道怎么都忘不了。每次去潘家园,不去买烧饼,就像到了伦敦却不去看看大英博物馆,到了新年却不放爆竹一样,遗憾、无趣。

  仔细咂摸,潘家园烧饼的味道里有父母健在、妻女相伴的甜蜜,有家人对我爱好的支持,有淘宝捡漏后的喜悦,也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每周六买烧饼、吃烧饼,给家人带回烧饼,已经成了一种给我带来安全感的仪式,一种对幸福的确认程序。

  那家烧饼铺叫李记,小铺面,不知道开了多少年,网上也查不到关于它的像样的文字。

来源:2020年11月25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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