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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场大壮游
  新华网 ( 2021-01-13 07:03:57 ) 来源: 《环球》杂志
 

  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对身体的拷问后,他们也许更容易听到灵魂给出的真实答案,从而更了解自己的内心世界。

桂涛

  我在法国的跳蚤市场买到一小盒19世纪的石膏纪念章。薄薄的纪念章共有9枚,章上的凸雕图案各不相同:有古希腊爱神厄洛斯,有手持竖琴的阿波罗,有为了要回儿子尸体、不得不被迫亲吻凶手阿喀琉斯手背的特洛伊王普里阿姆,还有古罗马皇帝和先贤的肖像。

  这种石膏章在欧洲博物馆里常能见到,它们是欧洲“壮游”(grand tour)的纪念品。

  “壮游”的概念诞生于文艺复兴之后,盛于19世纪。当时,欧洲贵族家庭中的“富二代”和部分家境殷实的平民阶层子弟坐马车或乘船游历欧洲名城,接触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遗产并与欧洲上流社会交往,开拓视野、增长知识、成就名声。

  长途游历中,他们往往有博学的向导伴游,可以深入了解各国的历史、语言、文化、建筑、绘画与音乐,结交朋友、了解欧洲贵族圈子,是一场真正的“成人礼”。对英国人来说,年轻时的一场壮游可以让他们感受和君主立宪制不同的欧陆国家中央集权制,参观更多古希腊和古罗马遗迹,体会宗教改革和文艺复兴带来的理性与诗意。因此18世纪后,英国人对欧洲壮游最情有独钟。

  一条典型的欧洲年轻男子壮游路线可以这样安排:先在巴黎学法语、舞蹈、击剑和马术,熟悉法国上流社会的礼仪与言谈,然后在瑞士的日内瓦或洛桑稍作停留,准备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艰苦旅途。山的那一边是意大利,那是壮游的高潮。都灵、佛罗伦萨、罗马、威尼斯都值得一游,那里的美术馆里有古希腊、古罗马时期的雕塑和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下一站可能是德国或奥地利,在慕尼黑或海德堡的大学里学习一段时间,再前往荷兰和位于今天比利时西部的弗兰德,看看那里众多的美术馆。

  和如今国内方兴未艾的“游学”,以及欧美学生在毕业之后工作之前“间隔年”的穷游相比,当年的欧洲壮游因交通条件所限,时间更长、花费更多、接触面更广,对欧洲文明的探求也更深入。

  一场壮游下来,年轻人不仅“打卡”了欧洲大陆的各旅游景点,还学会了几门语言,有了宴会和舞会上的谈资。更重要的是,他们提升了艺术修养,初识了世故人情,明晰了自己的政治理想。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对身体的拷问后,他们也许更容易听到灵魂给出的真实答案,从而更了解自己的内心世界。

  壮游中,富家子弟沿途搜寻家乡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他们将意大利画家加纳莱托的威尼斯风光画、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的青铜塑像或是法国17世纪知名匠人安德烈·查尔斯·布尔制作的铜制镶嵌家具运回家乡展示。

  而没钱的年轻人买不起实物,只好沿途买一些雕刻着名人、盛景、轶事的石膏章作为纪念,就像今天在景点买几张明信片。石膏章上雕刻的内容常包括欧洲的知名天主教堂、皇帝、哲人先贤、知名商人的头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知名雕塑、希腊罗马神话故事等等。

  现在,欧洲的古玩店里还常能见到一盒盒的石膏纪念章,多的一大盒能有几百个,讲究的还用金属为每枚石膏章包了边。好古之人买回那“一盒盒历史”慢慢研究,可以还原出当年一场场精彩有趣的壮游。

  读书行路,搜罗东西,这样的壮游梦谁人没有?这些年,国人热衷于讨论如何培养贵族、培育精英。要我说,不如趁孩子年轻,来他一场大壮游。

来源:2021年1月1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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