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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城乡关系与待解之题
  新华网 ( 2021-01-14 07:15:46 ) 来源: 《环球》杂志
 

  估计到2030年,世界贫困人口将减少1亿。但贫困人口减少主要发生在农村,城市贫困人口仍将保持在2亿人左右。城市贫困问题是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所有国家在未来都必须重视的一个问题。

于晓华

  从世界各国的现实以及历史经验来看,城市聚集了大量人口和充沛资本,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先进技术和文化水平。

  据美国人口普查局估计,到2020年年底,世界人口已超过77.3亿。而据联合国估计,2019年世界上有55.7%的人口主要工作和生活在城市中,这一比例在1950年仅为30%。世界人口2050年可能会接近100亿;城市化水平也会相应提高到66%。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道格拉斯·诺斯认为,推动人类制度变化和经济增长的最终力量就是人口变化。随着人口持续增长和城市化推进,世界政治体制和经济发展会发生巨大改变。

  新中国成立以来的71年中,尤其是改革开放后,中国人口从农村快速向城市转移。1949年中国的城市化水平只有10.6%,到1978年也只提高到了17.9%,而到2019年年底已达60.6%,超过世界平均水平。

城市化路径与进度

  世界各国对城市的定义不同,这给我们进行国际比较带来一定难度。比如瑞典的定义是,超过200位居民且住房间距离不超过200米的定居点;日本的定义为超过5万居民,60%的居民集中居住在建成区,且超过60%的居民从事非农工作的地区。

  虽然城市定义有别,但我们仍然可以得出关于城市化趋势的一些可信结论。

  18世纪的工业革命使城市化在部分发达国家起步,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到1950年,这些发达国家才有超过一半的人口居住在城市。与此同时,欠发达国家的城市化水平还不到10%。得益于二战结束后的世界和平红利和技术进步,经济发展和城市化在世界各地推进,尽管各国进度不一。

  发达国家、新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城市化过程存在时间上的差异,但过程还是比较相似。按照世界银行的统计,高收入国家、中等收入国家以及最不发达国家在1960年的城市化率分别为63%、24%和9.7%,到了2019年它们的城市化水平分别已经到了81%、53%和34%。在1950年之后,世界上城市化进程最快的是东亚地区(主要是中国),尤其是最近40多年从18%提高到了60%;同样的城市化过程在发达国家发生于从1875年到1955年的80年间。

  我们单看“金砖四国”的城市化水平,就呈现出了不同的城市化形态。中国1978年改革开放后,城市化快速推进,目前城市化率已超过60%。巴西和俄罗斯的城市化水平在1960年已经分别达到了46%和53%。在过去60年间,巴西城市化水平一直在提高,到1999年已超过80%,现已进入了成熟阶段,尽管大量城市贫民窟一直是巴西城市化过程中饱受批评的问题。俄罗斯自苏联解体以来,经济停滞不前,城市化率长期停滞在74%左右的水平。而印度的城市化一直推进缓慢,2019年才达到34.4%的水平,城市化发展空间很大。

城市化的不同阶段

  从世界主要发达国家的发展历程来看,城市化和城乡融合大体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快速城市化阶段、巩固提高阶段和成熟阶段。每个阶段的城市化有不同的特征、不同的政策难题,以及不同的后果。

  第一阶段是快速城市化阶段。

  为增加收入以及给子女提供更好的教育和发展机会,农村劳动力大量涌入城市,推动了经济发展,城市化从一个很低的水平快速提高。在这个阶段,一些国家由于自然、政治或经济危机等原因,经济高速发展发生了中断,加之政府对城市管理能力和经验不足,城市产生了大量贫民窟,一系列社会问题接踵而至;同时,粮食供给不足、城市工人就业条件恶劣、城乡发展不平衡和工农收入不平等等问题尤其尖锐。

  第二阶段为城市化率从70%提高到80%的阶段,这一阶段是一个城乡融合发展的调整、深化和巩固阶段,城乡差距不断缩小。

  当城市化率到达70%左右时,城市化进程会逐步放缓,此时政府有能力也有必要从政策上大力支持农业农村,加强农村基础设施投资,调节城乡发展收入差距,促进城乡融合和一体化发展。在城市化开始阶段,一个国家的收入不平等差距首先扩大,然后随着城市化进程的结束,收入差距开始缩小,这就是所谓“库兹涅茨收入不平等假说”的理论基础。

  第三阶段为城市化达到或超过80%的水平后,进入一个稳定的平台期,城乡融合发展成熟定型。

  在这一阶段,城乡已经充分融合发展,经济进入了高度发达水平。这一阶段,发达国家面临着严重的老龄化问题,尤其是农村的老龄化问题,一些发达国家甚至因此发生所谓的二次城市化的现象。由于农村的交通、购物和医疗等基础设施不充分,老年人在农村生活非常不便,他们很多人会搬迁到城市安度晚年。最近几年,在日本和德国等乡村地区,出现了房屋大量空置、人口进一步流失的现象。

未来:发展不平衡的矛盾仍突出

  首先,各国都存在城市分布不均衡和大城市病问题。

  由于就业机会多,以及商品和服务更多样化,人口倾向于往大城市(尤其是首都)集聚。比如,韩国首尔有1000万人口,占整个国家人口的20%;日本的东京都市圈人口超过3700万,超过总人口的30%。对于很多新兴和发展中国家来说,这一现象尤其突出,也由此带来了大城市规模过大、住房紧张、供水不足、能源短缺、污染严重、交通堵塞等城市病。管理好大城市,减少大城市病,合理规划大中小城市的布局,是各国尤其是快速城市化中的发展中国家,需要面对的巨大挑战。

  其次,各国的城市化进程普遍存在城乡发展不平衡的问题。

  由于人口集中在城市,城市的政治谈判力较强,而且在经济上很容易发挥规模效应。不少国家倾向于把有限的资源投资在城市,导致城乡在基础设施方面存在巨大差异,这进一步拉大了城乡和工农之间的发展差距。最终使得农业和乡村发展凋敝和粮食供给不足,农业和农村的落后发展又阻碍了城市的进一步发展,以致形成恶性循环。据世界银行统计,2020年全世界有6亿贫困人口,其中4亿居住在农村,以农业为生;剩下的2亿贫困人口居住在城市。而全世界的城市化率已经达到了56%。

  第三,发展中国家普遍存在城市贫民窟问题。

  全世界有2亿贫困人口居住在城市,主要是贫民窟。贫民窟造成了很多社会问题。当然,对于一些发展中国家来说,贫民窟也为贫困农民进城后提供了一个中转点,让他们有从事非正式工作的机会,并积累城市生活的人力资本。根据联合国的统计,2012年发展中国家的城市人口中有1/3居住在贫民窟。在非洲国家的城市中,贫民窟人口超过60%。

  从发展的角度来看,随着世界各国加大反贫困力度,世界贫困人口在不断减少。估计到2030年,世界贫困人口将减少1亿。但贫困人口减少主要发生在农村,城市贫困人口仍将保持在2亿人左右。城市贫困问题是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所有国家在未来都必须重视的一个问题。

  (作者系德国哥廷根大学经济学教授)

来源:2021年1月1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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