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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绿色转型迈入新阶段
  新华网 ( 2021-01-15 07:05:02 ) 来源: 《环球》杂志
 

         ——专访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徐晋涛

  可将疫情视作全球绿色转型加速前进的一个契机,当各国开始思考和实施经济刺激计划时,全球范围内将有更多机会促进可再生能源投资、智能建筑、绿色交通以及一系列其他措施,这些措施将有助于减缓气候变化。

《环球》杂志记者/吴美娜

  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布的《2020排放差距报告》,尽管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2020年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有所下降,但世界仍朝着本世纪末升温超过3℃的方向发展。如果各国政府在疫情后的复苏进程中加大投资气候保护行动,并提升各国自主贡献目标(NDC)、承诺实现“净零排放”,则有望将全球碳排放量降至基本兑现“2℃温控目标”的水平。

  与这一报告相应和,中国“十四五”绿色发展目标、欧盟“绿色复苏计划”、美国当选总统拜登的“绿色新政”等,一系列“绿色转型”革新表态或举措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就绿色转型相关问题,《环球》杂志记者专访了北京大学博雅教授、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北大环境与能源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徐晋涛。

时代变局促使行动升级

  《环球》杂志:时代大变局背景下,全球气候治理、绿色转型等问题将向何种态势变化?

  徐晋涛:从气候变化的角度看,可以说当前全球正处于200多年未有之大变局,因为工业革命以后才产生了当前的气候变化问题。过去二三十年来,人类认识到必须改变这种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方式,所以现在很多国家都宣布,到本世纪中叶全部转向可再生能源。这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某种程度上决定着人类的命运。

  实施严格的减缓活动可确保将气候变化的影响控制在可管理的范围内,从而可创造更美好、更可持续的未来。当前,可将疫情视作全球绿色转型加速前进的一个契机。当各国开始思考和实施经济刺激计划时,全球范围内将有更多机会促进可再生能源投资、智能建筑、绿色交通以及一系列其他措施,这些措施将有助于减缓气候变化。

  《环球》杂志:许多国家最近宣布了重大承诺,“净零排放”一词正成为遏制气候变化的必要步骤。世界如何才能走向“净零”?

  徐晋涛:相关探讨的背景是2015年于巴黎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1次缔约方会议(世界气候大会)。当时近200个缔约方一致同意通过《巴黎协定》,为2020年后全球应对气候变化行动作出了安排,相应地有两大成果:一是“2℃或1.5℃目标”,即《巴黎协定》长期目标是将全球平均气温较前工业化时期上升幅度控制在2℃以内,并努力将温度上升幅度限制在1.5℃以内;二是主要排放国都做出了自主减排承诺。

  同时,巴黎缔约方会议也提出,2020年时重新盘点所有这些自主减排的承诺,所以最近许多国家都宣布了重大承诺,大幅度削减碳排放。为什么要重新盘点?因为巴黎缔约方会议上的承诺只是一个非常积极的步骤,是个方向性的东西,其预期效果无法满足“2℃或1.5℃目标”的要求。5年后的今天,必须对标“2℃或1.5℃目标”,通过重新盘点提出新的更积极的行动方案,加大各国的减排力度。

  根据目前已知的世界多数地区和国家的承诺,到本世纪中叶,它们基本上都实现净零排放。如此,到了本世纪末,人类才有希望实现“2℃或1.5℃目标”。

  具体如何走向“净零”?这个“净零”不是说零排放,而是碳中和的意思,排放量等于吸收量。相应地,有至少三点需要进一步发力:一是化石能源大幅度被替代;二是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等技术取得长足进步;三是生态系统吸收二氧化碳的功能得到有效利用。

  除了技术层面,最重要的还是体制改革。能源体制改革要到位,才能使可再生能源大幅替代化石能源。目前全世界都面临很大的体制改革压力,远未到高歌猛进之时。当然,体制改革一般而言是个相对漫长的过程,但在全人类面临如此重大挑战的形势下,就得有意识地加速改革,并加强国际合作。

中国竖起新里程碑

  《环球》杂志:“力争2030年前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目标下,中国的减排之路更为清晰。哪些举措值得进一步关注?

  徐晋涛:从实践层面来看,中国在2014年可能就已经达到碳峰值了。事实表明,中国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能力超过对外宣布的目标对应的能力,因此我们有较为乐观的底气。目前中国已经基本上能把从现在到2060年碳排放的轨迹画出来了,可以说,中国的“家庭作业”做得更准确、更仔细以后,全世界的“家庭作业”就更好作答了。

  “力争2030年前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总的来说是一个新的里程碑,相较以往,中国迈出了两大步——碳排放量提前达峰和2060年实现“净零”,这彰显了大国担当,同时也意味着中国承诺要付出更大的努力,这是中国为了全人类利益做出的承诺。当前,我们在减排之路上正稳步前行。

  可以从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行长金立群日前的谈话中得到更多启发,他表示,“考虑到中国与欧洲在经济发展、技术、生活水平等方面的差距,中国提出的碳中和目标只比欧洲晚了10年,显示了中国在应对气候变化上的决心和担当,这无疑是中国改革开放40年以来最重要的政策举措之一。中国的实际行动和减排效果,将对其他成员起到重要示范作用。亚投行将继续不遗余力地支持其成员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积极行动。”

  我认为这是中国金融方面产生实质性政策变化的一个先声,相信很多国内大银行也会如此,大力减少或不再资助化石能源。绿色金融政策方向生变,对未来投资影响巨大。想要逐渐取消化石能源,现在就必须开始做相应的去产能工作,而不是等到2050年、2060年再行动,其间肯定会出现很多实质性的政策变化。

  此外,中国作为大国承诺的这一目标还有更深层的含义,即中国的生态系统要在气候行动当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过去减排是重点,生态系统建设只是锦上添花,但未来40年要大力建设,变成中国是兑现气候承诺的生力军。减排和扩大生态系统吸收要成为目标达成的左右手。

以史为鉴完善认知

  《环球》杂志:如您所言,应该把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作为重要部分。具体该如何行动?

  徐晋涛: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有两大来源,一是工业排放,二是生态系统排放,即森林如果退化(毁坏、着火、病虫害等),也排放二氧化碳,牲畜粪便等也会产生温室气体,所以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就要改善生态系统。大自然可以划分为不同的生态系统,通过改善经营管理等举措,使其变为碳汇而非碳源。

  在这个过程中,还特别需要转变全社会的意识,不能想当然地认为森林只要不砍,就是在保护环境。现有的森林资源,特别是天然林资源,需要通过积极经营,提高其碳汇能力。消极保护,可能使天然林由碳汇变成碳源,拖国家气候行动的后腿。

  《环球》杂志:资源型城市应该如何绿色转型?

  徐晋涛:当前以及未来将要转型的城市,要从已经枯竭的石油城、煤矿城等身上吸取经验教训。最早是由于资源枯竭造成的转型,现在是绿色发展战略导向下的转型,就要靠经济政策来指引,国家当然要有一些扶持政策,比如有一部分资金投入可以拿出来帮助降低转型成本。

  但总的来说,不必太担忧“过渡期”的麻烦问题,比如就业。中国的就业市场很灵活,强有力的气候政策下,比如碳税之类导致煤炭、石油等需求降低,此前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要转型就业,我们要相信那些可再生能源、新能源、第三产业等领域蕴藏有大量的就业机会。相关城市结合自身特色,在探索中前行,是一个总的方向。

来源:2021年1月1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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