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全球战略的重要依托

2026-04-15 10:59:59 来源: 《环球》杂志

北约总部大楼

文/张宇星 贾珍珍

编辑/黄红华

  在当前的中东战事中,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呼吁盟友派海军至霍尔木兹海峡参与护航。然而公开表态支持的盟国寥寥无几,特朗普在记者会上公开表示不满,称北约是“一条单行道”,美国向盟友提供支持,盟友却未必会在美国需要时出手相助。

  盟友在霍尔木兹海峡护航问题上的态度,一定程度上折射出美国同盟体系的运行逻辑已然发生变化。

  纵观二战结束后至今的美国同盟体系,从冷战时期的遏制工具,到后冷战时代的干预工具,再到后来的交易同盟,每一次调整都始终围绕一条主线:使同盟体系以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效率服务于美国的霸权战略。

冷战催生的遏制工具

  1947年3月,时任美国总统杜鲁门在国会发表演说,提出援助希腊和土耳其以遏制苏联扩张,相关指导思想后被称作“杜鲁门主义”。这次演说不仅标志着美苏冷战的正式开始,也宣告美国彻底从孤立主义转向遏制战略。

  考虑战后欧洲经济萧条与社会动荡,为阻止苏联势力不断西进,美国意识到,仅靠本国力量难以在与苏联对峙中占据上风,于是着力主导建立同盟体系,将盟友纳入由美国主导的战略格局,共同分担遏制苏联的成本。

  1949年,美国领导建立了北约。北约并非单纯的防御联盟,而是从一开始就承担着对外遏制苏联向西欧扩张,对内约束西德并防止欧洲出现中立主义倾向的双重功能。北约首任秘书长伊斯梅爵士相当清楚地点明了这一意图:“北约的目标是让美国人进来,让俄国人出去,让德国人低头。”

  通过北约,美国以极低的成本获得了欧洲的军事基地、情报网络和战略纵深。北约国家在获得安全保护的同时,不得不将部分战略自主权让渡给美国。同盟体系既起到遏制对手的作用,也成为阻止地区力量独立的“刹车片”。

  在亚太,美国的同盟构建几乎同步展开。1951年到1955年,美国先后同日本、韩国、东南亚国家等签订《美日安保条约》《美韩共同防御条约》《东南亚集体防务条约》等一系列条约,构建起一条从日本列岛、琉球群岛、菲律宾延伸至东南亚的“第一岛链”。这些条约规定,日、韩、菲等国为美国提供军事基地、分担驻军费用、接受美军指挥,而美国牢牢握有核保护伞与军事行动的最终决定权。

  朝鲜战争爆发后,亚洲民族独立运动此起彼伏,美国对亚洲的威胁感知远高于欧洲。加上亚洲各国国力普遍偏弱,彼此之间还存在着重重矛盾,与其费力构建一个难以运作的多边机制,不如采取更直接的方式,由美国与每个国家分别缔结条约,实现一对一的控制。在亚太地区构建的“轴辐体系”让美国避免了多边协调的繁琐,不需要与盟友协商,直接下达指令就能够直接指挥每个盟友。

  无论具体形式如何,美国同盟体系的本质特征始终是等级制。美国始终占据主导地位,盟友扮演从属功能角色。

  到冷战结束时,美国已在全球建立起以自身为中心的等级制同盟体系。从欧洲到亚太,盟友成为美国遏制战略的延伸臂膀。借助这套体系,美国以远低于独自承担的成本,维持了对苏联的长期战略优势。

由工具化向武器化转型

  1991年,随着华约的解散和苏联解体,威胁到北约存在的合法性。与此同时,冷战后恐怖主义、地区冲突等非传统安全问题凸显,同盟体系的活动空间大受压缩。但在美国看来,同盟体系依然是维护美国全球霸权的核心。正如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所言:“若没有跨大西洋的紧密关系,美国在欧亚大陆的首要地位也就不复存在”。

  转型从北约东扩开始。1999年,波兰、匈牙利、捷克加入北约,拉开了北约吸收前华约国家的序幕。同年4月,北约首脑会议通过《联盟的战略概念》文件,明确提出联盟要走出防区。北约的性质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由防卫型转为进攻型、由区域性防御组织转向地区性甚至全球性的“危机干预”组织。对美国来说,同盟不再是被动的盾牌,而是可以主动出击的矛枪。

  这一战略转向很快在实战中得到检验。1999年3月24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情况下,对主权国家南联盟发动持续78天的空袭行动。北约打出的旗号是“防止人道主义危机”,但北约成员国没有遭受任何攻击,安理会也从未批准这一军事行动。

  北约空袭南联盟,不仅压缩了俄罗斯在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力,强化了北约内部的控制力,还确立了一个危险的先例,即美国可以绕过联合国、以北约的名义对任何目标动武。北约遂成为美国推行“新干涉主义”战略的工具,用以阻止任何有可能挑战美国霸权地位的竞争者出现。

  亚太地区的美日同盟也经历了类似的变化。1994年朝鲜核危机爆发,半岛局势骤然紧张,但当时日本的安保法律体系尚不足以有效配合美国应对突发事件,美日两国开始重新审视同盟关系。

  1996年4月,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访问日本,两国首脑签署日美安全保障联合宣言,正式提出修改《日美防卫合作指针》。与1978年以苏联为共同假想敌的旧指针相比,新指针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在安全合作范围上,由原来日本遭到武力进攻时的“本土防卫”扩大到“周边地区”;在安全合作方式上,由日本受美国的单向保护改为美日双向互援。日本自卫队可以在后方支援美军行动,减轻美国在亚太的后勤压力。美国的安全保障承诺范围不再限于日本本土,而是扩大到日本周边,包括朝鲜半岛和台海。

  新指针使得美日同盟的防卫性质开始模糊化,地区干预性质显著增强。美国可以用更少的资源维持在亚太的存在,让日本分担成本,同时将同盟的覆盖范围扩大到整个东亚地区,日本也从“被保护者”变成了“协作者”。

  冷战结束后,美国主导的同盟体系在欧亚大陆两端完成武器化转型,为下一阶段的反恐战争和“亚太再平衡”战略做好了准备。

这张未标注日期和地点的照片显示,以色列空军战机飞往伊朗上空执行打击任务

功能进一步延伸

  2001年“9·11”事件爆发,同盟体系被迅速推向全球反恐战场。北约次日便召开紧急会议,援引了成立以来从未使用过的第五条集体防御条款。不到一个月,美国对阿富汗发动军事行动,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盟友派兵参战。2003年3月,美国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发动战争,英国、澳大利亚、波兰等盟友再次加入。同年8月,北约正式接管阿富汗国际安全援助部队的指挥权,将军事行动范围从欧洲延伸至中亚。

  在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中,与冷战时期美国要求盟友提供基地和分摊费用不同,美国要求盟友直接派遣作战部队。英国在伊拉克战争中部署了4.6万兵力,澳大利亚派出了2000人。盟友的部队被纳入美军指挥链条,分担最危险的前线任务。这意味着美国对同盟体系的倚重,从成本分担升级为能力调用。美国借此用更少的本国兵力实现全球军事覆盖,战争成本被显著压低。

  反恐战争尚未结束,美国的战略重心已开始向亚太地区转移。反恐消耗了美国太多资源,而亚太地区的力量格局正在发生变化,美国要维持亚太主导权,必须让盟友承担更多义务。

  2011年,奥巴马政府正式推出“亚太再平衡”战略。为此,美国一方面强化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等传统盟友的双边关系;另一方面,推动亚太安全架构从轴辐式向网络化转变,美日韩三边安全合作、美日澳三边防长会议等小多边机制相继建立或恢复。这些新机制让同盟体系的辐条之间开始直接联系,美国不必再充当唯一的沟通渠道,盟友之间可以相互配合,分担美国的管理成本。

  此外,同盟的功能也在向经济和技术领域延伸。奥巴马政府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试图构建一个排他性的高标准经贸规则体系,日本、澳大利亚、新加坡等美国亚太盟国均参与其中。技术领域,美国联合盟友加强出口管制,限制高端芯片和先进制造设备的流动。贸易规则和科技壁垒日益成为军事手段的补充,美国的大国竞争的工具箱被大大扩充,而盟友在经济和技术上与美国更深地捆绑后,自主空间也在无形中被收窄。

  到2016年奥巴马卸任时,美国已在全球拥有超过60个盟友和伙伴国。从传统战场到海上航线,从军事安全到芯片产业,同盟体系被用于反恐作战、区域遏制、经济协调等多种战略目标。美国以低于独自承担的成本,维持着全球范围内的军事存在和战略影响力。

  (张宇星系国防科技大学军政基础教育学院硕士研究生;贾珍珍系国防科技大学军政基础教育学院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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