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8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前排中）在东京的首相官邸率阁僚合影 新华社发（Pool 图片/星子裕一摄）

文/岳玉宝 俞俊

编辑/黄红华

8月20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访问印度，并与印度总理莫迪举行会晤，双方重点讨论了深化防务与安全合作，包括从联合军演转向联合武器制造、推动先进技术及产业供应链合作等议题。

事实上，一个月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访问印度期间，两国就正式签署《“统一复合无线电”舰载桅杆技术转让与联合生产协议》，这也是印日武器装备合作首个落地项目。

自2008年《印日安全合作联合宣言》（日本继日美同盟条约之后与外国签署的第二个安全合作框架文件）签署以来，双方防务合作已在多个领域布局展开，并重点推进情报、装备、后勤三大合作，呈现出以情报合作明亮“眼睛”、以装备合作锻造“牙齿”、以后勤合作延伸“腿脚”的战略逻辑。

情报合作多域深化

印日情报合作经历了从构建框架到落地深化的发展脉络，逐步构建起覆盖传统地理空间，并向网络与太空拓展深化的多域情报合作体系。

2015年12月，印日签署《关于机密军事情报保护措施的协定》，这份双方情报合作的基石性文件，规范了涉密军事信息分类、处理、存储、传输及销毁的程序，也为后续交换更高级、更敏感情报建立了法律框架。2016年11月双方签署了《太空合作框架协议》，2018年10月签署《印度海军与日本海上自卫队深化合作执行安排》，2022年9月双方再次签署《网络安全合作备忘录》，2025年8月签署新版《印日安全合作联合宣言》，这些文件共同构成了印日多域情报合作的顶层设计。

当前，印日情报合作主要有3个重点领域。一是海上目标感知。这是当前最成熟的合作领域，主要依托“四方安全对话机制”构建印太海洋态势感知伙伴关系（IPMDA），将多种侦察手段获取情报信息，经由印度古尔冈“印度洋地区信息融合中心”等情报节点处理后，提供近实时、非机密的海上目标动态信息；此外，日本海上自卫队P-1远程海上巡逻机与印度海军P-8I“波塞冬”反潜巡逻机通过定期演习，可直接交换海上目标及水下声纹数据。

二是网络空间侦察能力建设。2021年9月，印日作为创始成员参与成立“四方安全对话机制”高级网络小组（QSCG），定期就未来通信技术、软件供应链安全、关键基础设施防护等议题进行磋商并协调立场，旨在构建起“安全技术生态系统”。当前已开展了五轮网络安全对话，完成关键基础设施保护标准对接、5G及AI供应链韧性评估等工作。

三是太空协同探测。当前主要以民商用名义推进，但已具有潜在军事价值。例如2024年12月，日本轨道激光公司（Orbital Lasers）与印度航空航天技术初创公司（InspeCity）达成协议，联合研究利用激光清除太空碎片的技术；2025年9月5日，日本月球探索公司与印度空间态势感知公司宣布联合建设地月空间态势感知基础设施。2026年6月，日本参议院通过关于改编成立航空宇宙自卫队的法案，印度也提出未来要组建太空司令部，预示着在太空探测领域双方将可能从商业行为转为军方合作。

当前，印日情报合作正从现有合作框架下情报交换为主的合作，向联合情侦监与情报智能处理拓展升级。双方正在探讨数据链共通与传感器信息融合的可行性，目的就是构建起覆盖印度洋至西太平洋的联合情侦监网络；两国签署的包括人工智能合作在内的多项协议，为双方以人工智能驱动目标识别、威胁评估、战场预警奠定了政策与技术基础。

2026年1月24 日，在印度加尔各答，士兵控制机器狗参加共和国日阅兵彩排 新华社/美联

装备合作走向纵深

以往，印日装备合作受制于双边关系层级，以及日本武器出口限制政策、印度复杂国防采购程序等多种因素，呈现“备忘录较多、实际成果少”的特征，但近年来这一局面正发生历史性转变。2024年日本大幅修订《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及其实施指南，印度国防工业现代化对外国先进技术的强烈需求，加之两国防务预算持续攀升。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数据，2025年印度为921亿美元、日本为622亿美元，分别位居全球第5、10位，为印度与日本开展武器装备合作注入强劲动力，双方在技术转让、联合研发等方面具有广阔前景。

2026年7月正式签署的《“统一复合无线电”舰载桅杆技术转让与联合生产协议》，开启了日本向印度出口先进装备的先河。“统一复合无线电”舰载桅杆的核心技术源自日本海上自卫队“最上”级护卫舰NORA-50一体化桅杆，通过将通信天线、雷达、电子战系统、导航设备等多种射频传感器集成到封闭式、复合材料制成的单一桅杆结构中，能够大幅降低舰艇的雷达散射截面。该协议明确，日本提供核心技术模块，印度巴拉特电子有限公司（BEL）负责在印度本土进行生产、系统集成与后期维护，首期将交付12套系统并用于装备印度海军“尼尔吉里”级护卫舰和新一代驱逐舰。总体来看，“统一复合无线电”舰载桅杆能有效提升印度海军舰艇的隐身防护、通信导航、电子对抗等能力，也成功验证了“日本核心技术+印度本土化制造”合作模式的可行性。

从未来趋势看，印日装备合作或将迎来爆发期，不仅合作模式将走向联合研发，而且涉及更多核心装备，预期较好的项目包括以下3个。一是“全球作战空中计划”（GCAP）项目。该项目原由日本、英国、意大利于2022年12月联合启动，目标是在2035年左右研发一款具有高隐身性、可无人驾驶以及网络化作战能力的第六代战斗机。2025年2月，日本政府官员访印期间发出邀请，希望印度作为“合作伙伴”加入，分担数百亿美元研发成本并扩大市场规模，印方表现出浓厚兴趣，这可能是印度空军获得第六代战机的最快路径。

二是航空发动机。面对印度国防航空工业长期以来的“心脏病”，印度国防部长拉杰纳特·辛格在2025年5月5日举行的印日防长会晤期间，明确提出希望与日本联合生产战斗机发动机，日方对此回应积极并表示将“认真考虑”。

三是海军舰艇。2025年初，印度最大军用造船厂马扎冈船坞有限公司透露，正在与日本三菱重工等企业探讨共同设计研发新一代通用驱逐舰的可能性。

除了以上三个方面，印日装备合作项目还可能拓展到预警探测、反无人机系统等。

后勤合作影响深远

相较情报、装备合作，印日后勤合作不仅发展迅速，而且初具实战运用，在看似“非致命”性质背后却蕴含着深远战略影响，或将构建起从西太平洋至印度洋广袤区域的联合后勤保障体系，有效延伸双方海上作战能力。

2020年9月9日，两国在新德里签署《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ACSA），协定允许两国武装力量在联合训练、维和行动、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等军事活动中，相互提供水、食品、燃料、弹药、备件以及通信、运输、维修、住宿、军事基地访问等后勤支援。2021年7月11日，该协定正式生效后，已在多次联合军事行动中实践运用，如在印度海军主办的“米兰”多边海军演习、“马拉巴尔”四国海军演习等演习中，日本海上自卫队P-1巡逻机在印度机场进行加油，印度海军舰只在日本港口进行补给。整体来看，印日后勤合作已经常态化，且在物资需求预测、后勤补给计划、危机响应流程等方面的对接与协同日趋紧密。

从未来趋势看，印日后勤合作将致力于为远洋军事行动提供高效可靠的综合后勤保障能力。一是共享军事基地。印度海军可按需访问并使用日本的吉布提军事基地，而日本海上自卫队则可访问并使用印度的安达曼-尼科巴群岛军事基地。其中，吉布提基地扼控曼德海峡和红海入口，印度将获得西印度洋的战略支点；安达曼-尼科巴群岛位于马六甲海峡西口，日本则可参与监控印度洋—太平洋关键通道，这种对进互补的格局将补齐并强化两国的远洋作战能力。

二是共建基础设施。早在2021年3月，日本就向印度提供40.1亿日元赠款，用于安达曼-尼科巴群岛电力供应改善。未来，日本很可能加大向印度提供后勤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和技术，甚至建立专门的日印联合后勤节点或预置物资仓库，以提高后勤保障的灵活性和适应性。

印度与日本防务合作“三管齐下”的同时，也面临一些困难挑战。从印度来看，国防工业基础薄弱、装备研发能力不足的问题尚未根本解决，而且附加技术转让、本土投资生产等条款，客观上制约了合作深度；从日本来看，印度与其他大国的长期防务合作，将在核心技术合作上保持警惕。整体而言，印日防务合作一旦持续“开花结果”，将有效助推印度“东向战略”和解绑日本军事力量发展，形成从西太平洋经马六甲海峡至北印度洋的战略联动，对地区安全产生深远影响。

（岳玉宝系陆军指挥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俞俊系陆军指挥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