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平哈医大二院手显微外科中心主任

任晓平哈医大二院手显微外科中心主任

访谈现场
任晓平教授在实验室接受《新华访谈》的专访

任晓平教授在实验室接受《新华访谈》的专访

任晓平教授在指导学生们做实验

任晓平教授在指导学生们做实验

任晓平教授在向学生们介绍医疗器械

任晓平教授在向学生们介绍医疗器械

嘉宾简介

任晓平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后指导教师,哈医大二院骨科副主任,手显微外科中心主任。

内容提要

一位意大利医生宣布,人类历史上首例“换头术”将于2017年在中国进行,一位中国医生将参与手术。消息还称,此项实验成功率90%以上,为疑难杂症找到了最终解决方案。 “换头”真能成功?这到底是重大科学进步还是空穴来风?《新华访谈》带您追问“换头术”新闻里的真相。

精彩观点
  • 【新华访谈】“换头术”2017年在中国实施吗?

    【任晓平】从我个人角度讲,没有具体时间表,一切取决于临床前的实验进展情况。关于首例头移植的地点,并没有明确地点。

  • 【新华访谈】中国医生是参与“共同研究”还是“实施手术”?

    【任晓平】我当前进行的是临床前实验研究,会根据实验结果再决定如何开展临床应用。没走完当前阶段,我不会进入临床应用。

  • 【新华访谈】“换头术成功率90%”,真的吗?

    【任晓平】我们是在集中做临床前的动物实验,大概做了1000只小鼠的实验,换头后成活率也就是30%-50%。小鼠存活时间也不一样,有的几个小时,最长的一天。

  • 【新华访谈】从动物到人,“换头术”有时间表吗?

    【任晓平】现在临床前的实验还没有完成,肯定不适合做临床病人,但是在未来科学有它的机遇性和偶然性,医学发展到今天,我们来重新挑战这样一个课题,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

  • 【新华访谈】现有的手术方案可行吗?

    【任晓平】意大利医生卡纳维罗提出了一套方案。他借鉴了器官移植科常规的一些模式来设计,比如供体和受体分成两个手术台,由两组人马来做,大约需要150个医生。我不认为这套方案是最后的,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 【新华访谈】谁愿做志愿者?

    【任晓平】有的患者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找我,他们都是奔着求生的希望。他们都患有目前临床不能治愈、未来生存很困难的疾病,比如高位脊髓截瘫、骨科创伤、癌症晚期、中枢神经元性疾病、多脏器衰竭等。这类患者是头移植手术的潜在候选人。

  • 求证“换头术”的十个真相

    究竟何时才能“换头”成功,让那些罹患重病的人们彻底摆脱痛苦?尽管愿望是美好的,但科学是严谨的,也容不得一丝马虎。任晓平接受采访时表示,现在临床前的实验还没有完成,究竟何时能够实施临床手术,无法给出时间表,一切依据实验的最新进展。

  • 百年“换头”史

    1908年5月21日,美国芝加哥的医生古斯里(Charles Guthrie)进行了有文字图片记录的第一例狗头移植。他将一只狗的头切下来,移植到另一只狗的颈部下方,将血管肌肉吻合,使得这只狗有了两个头。血管吻合后,接受移植的狗的血液通过血管进入移植来的狗头,传入大脑,然后回到接受移植的狗的血液循环。

  • 中国医生的小鼠“换头”实验

    上个世纪的动物实验中,不管是狗还是猴子,存活时间都非常短,不能自主呼吸,必须依靠人工呼吸机。任晓平团队重新设计了动物实验模型,做了大约1000只小鼠实验,将供体颈部离断面提高到了中脑,使换头后的小鼠不用依靠呼吸机就能自主呼吸,小鼠存活时间有的是几个小时,最长的一天,这为下一步实验打下了基础。实验成果在国际医学杂志《中枢神经系统神经科学与治疗学》上发表文章,引起国内外关注。任晓平介绍,下一步的科研计划,是从小动物到大动物的循序渐进过程,如有必要,在临床应用之前要在非人灵长类动物身上完成。

  • “换头术”引发的伦理和法律探讨

    如果“换头”成功,会不会带来年龄、身份、甚至性别的错位?如果手术出现死亡,那么属于自杀还是他杀?“换头术”新闻引发了强烈社会关注和争议。 北京大学医学伦理与法律研究中心副主任王岳接受本网采访时表示,目前在国内外,都没有明确的法律对头部移植手术进行明确监管与规范。在国外,这类手术和实验,更多的依靠人类基本伦理守则和行业内专家的共识来进行约束规范。从目前的医学水平来看,神经系统也是无法完全修复的,这是起码的医学常识。假使在数百年之后,“换头术”的技术真正成熟,其背后未知的伦理风险同样存在不可控性。

访谈实录

[新华访谈]

网友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新华访谈》邀请到的嘉宾是哈尔滨医科大学手显微外科中心主任任晓平教授。任教授由于成为参与首例“换头术”的中国医生而备受关注,下面由他回答网友们关心的问题。首先,欢迎任教授做客新华网!最近有关“换头术”的新闻经常见诸报端,各种报道、各种说法纷至沓来,有的报道之间还存在矛盾,让真相显得扑朔迷离。所以首先我想向您求证,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任晓平]

好的,我尽力解答。

[新华访谈]

有媒体报道,首例“换头术”将在2017年进行,这是真的么?

[任晓平]

2017年这个时间是一个比较有争议的问题。缘由在于意大利的医生卡纳维罗今年8月来哈尔滨医科大学参加学术会议,在发言中提到了手术时间。他表示由于一直致力于临床转换这一领域,所以他设想做临床头移植之前,需要至少两到三年的时间完成临床前的实验。这样,经媒体和社会推算,两年之后正好是2017年。但是从我个人角度讲,没有具体时间表,一切取决于临床前的实验进展情况。

[新华访谈]

是在中国么?

[任晓平]

关于首例头移植的地点,从来没有固定的地点。目前来看,当前进展离实施头移植还有很大的距离,临床的实验还没有完成,谈下一步为时过早。

[新华访谈]

来自意大利的卡纳维罗医生宣布跟您共同合作实施“换头术”,您要参加他的医疗团队么?是共同研究还是参与手术?

[任晓平]

我当前进行的是临床前的实验研究,会根据实验结果再决定临床应用。没走完当前阶段,我不会进入第二阶段的临床应用。具体何时实施“换头术”,我认为偶然性、机遇性都是关键因素,它们都会导致最终自然过渡到临床阶段。

[任晓平]

关于卡纳维罗医生,我在今年的学术会议上见过他两次:一次是6月份在美国,一次是8月份他到中国访问,两次会议的时候我们有过接触。因为我们的研究方向一致,谈到这些课题的一些远景、发展、构想,甚至潜在合作的可能。

[任晓平]

通过这两次接触,我了解到他在这个领域近三十年左右,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发表了100多篇学术文章,特别一些文章发表在新英格兰杂志和柳叶刀等高层次的杂志上。这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他在学术方面做过很重要的工作。

[新华访谈]

媒体报道99%的成功率?

[任晓平]

我当然也希望动物实验的成功率这么高,那样我就可以进行临床应用了。但现实情况是我们用小鼠做的实验,换头后的成活率也就是30%-50%。

[新华访谈]

我们了解到一位俄罗斯30岁的工程师要做首例“换头术”的志愿者,您对他了解多少?他跟您有直接的接触吗,你们见过面吗?

[任晓平]

在今年夏天美国的骨科年会上,我们都被邀请参加那个年会,会中我见过他。他是一位肌肉萎缩症的患者,是搞计算机的。从医学上来讲,他是一个由于脊髓萎缩造成的一个神经元性的肌肉废用性的萎缩。这种疾病是先天性、遗传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功能越来越差,这种病人常常寿命不长。在病痛的折磨下,他想做这样一个尝试。

[新华访谈]

除了俄罗斯的志愿者,我们听说还有其他三位志愿者,他们的情况是怎样的?是什么样的疾病困扰让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

[任晓平]

由于媒体的曝光,使我们多年从事这个领域的研究被社会广泛知道了,特别是头移植。患者自然奔着求生的希望,他们跟我电话联系或者直接接触。这些疾病都是目前临床不能治愈,未来生存很困难的疾病,包括高位脊髓截瘫、骨科创伤,还有癌症的晚期、中枢神经元性疾病、多脏器衰竭等患者,都是它潜在的候选人。

[新华访谈]

您能否介绍一下课题立项的进展和资金投入情况?

[任晓平]

研究这个题目需要大量的资金,《华尔街日报》说投入1000万人民币,还有的媒体臆断出5个亿的资金,事实上根本没有5个亿,都是想象出来的。这1000万资金包括哈尔滨医科大学的、哈医大附属二院的、我本人申请的课题资金、国家自研资金和哈尔滨市政府投入的资金,包括到位和没到位的共有1000万左右。

[新华访谈]

“换头术”是科学的前沿,需要经过艰苦的研究过程,在临床应用之前进行大量的动物实验,可能需要投入毕生的精力,是什么促使您投身这样一个领域?您当初是怎样做的决定?

[任晓平]

这是一个自然的发展。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也就是20年前,当时我从国内到美国学习时接触了这个研究领域,当时称为异体复合组织移植。我所在的路易思维尔大学那家中心是世界上比较有名的手显微外科中心,它当时要挑战的是异体复合组织移植的第一个难题---手移植。尽管在上个世纪中叶器官移植已经成功进行,手的移植却迟迟没有开展。手是复合组织一个代表性的器官,复合组织是指包括各种组织的器官,特别是含有上皮组织,上皮组织是高免疫性的一种组织,它的排斥反应移植之后比较强,没有有效的药物控制不住它,所以复合组织的移植延迟了几十年,在上个世纪末才攻克。

[任晓平]

这时我正好到美国,赶上了我们那家中心医院要做世界首例手移植手术,我们花费了大概两年左右的时间,完成临床前的实验。当时是用猪做模型,从药物动力学、生物模型设计、以及免疫药物治疗方案的设计、组成、研制,然后还有组织学排斥反应的分型、术后免疫监护这一套关于手的复合组织移植的前期研究。在这个基础上,我们那家中心完成了美国首例的手移植,现在也是世界上存活时间最长的一例,术后已经16年了,也认为是最成功的一例手移植。手移植的成功使我有机会接触异体复合组织移植领域,手的移植成功也带来了下一步面部的移植成功。

[任晓平]

我工作这个领域,一晃已经近20年。作为一个领域资深的临床工作者,我们自然会想到这个领域下一个前沿和挑战是什么,那么显而易见就是头移植。因为尽管从几百年前就有一些科幻小说、文学传奇提及头移植,东方的、西方的都有很多美好的想法做“换头术”,但这毕竟是科幻小学。现实当中从科学的角度也被100多年前的学者,也就是1908年的一个美国学者Charles Guthrie,他当时用狗做模型,完成了第一个探索头移植实验,尽管那个模型非常初级,但是他是第一个从科学的角度进行的探索。而且他的合作者,做这个狗头移植血管的吻合者Alexis Carrel也是美国第一个诺贝尔奖医学奖的获得者,可见100多年前这项实验也是影响巨大的。

[新华访谈]

您打算用这样一个研究来冲击诺贝尔医学奖吗?

[任晓平]

那我倒不敢想,但是我想花费足够的时间把临床一些必要的实验尽我所能做好。而且现在更主要的是因为这是一个新领域,从事的研究人员比较少,我的目标是启动这样一个重大的前沿课题,因为这项课题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团队能够完成的,而且是一个长期的工作。我的作用和价值就是启动这个项目,搭建一个研究平台。而且现在世界上各种资源交流充分、密切,我们要充分利用整个国际的资源把它最大限度地向前推进。

[新华访谈]

到目前为止,您在这个研究领域取得的最新进展是什么,为此做了哪些努力?

[任晓平]

从国外来说,复合组织这一块我们已经把前期工作从药物学解决了。就药物学的研究来说,我们应用的联合免疫治疗方案无论手部移植还是面部移植,甚至将来的头部移植可能都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当然我们现在成功只能证明手、面部能有效控制,头能不能被有效地预防,需要我们前期的实验来证明。

[新华访谈]

您用小鼠做了实验,您能详细地介绍一下用小鼠做实验的细节,包括您的结论是什么?

[任晓平]

好。这个小鼠头移植也是前辈们在上个世纪动物实验的基础上开展的。刚才我说了美国100多年前就做了狗头实验,到了上世纪中期之后前苏联科学家做了狗头移植,哈尔滨医科大学赵世杰教授也随后完成了狗头移植实验,那是上个世纪中期进行的有发展未来临床可能的实验探索。到了70年代,美国的神经外科医生怀特做得更加细致,他花费了一生的时间用狗、猴子做了实验。但是由于受到时代背景的限制和当时的科研条件,他都是非常有限地研究头移植。今天我们进入新的世纪,我们这一代人开始重新探索这项课题。

[任晓平]

我们从哪里下手,我选择了小鼠来做实验。为什么选择小鼠,为什么做这个模型,这个模型和上个世纪的模型相比有哪些不同呢?这就回到上个世纪,当时无论狗、猴子,那个模型存活的时间非常短,术后存活不是靠不是自主呼吸,而是需要依靠人工呼吸机,撤掉呼吸机马上就不能呼吸了。因为它们离断的头部移植的平面是在颈部,它缺少中枢控制它,因此不能长期存活。尽管文献有报道,活了5天、7天、8天,这样一种短期存活的模型根本无法完成临床前必要的实验,这样我们要重新设计这个模型,让它能长期存活。

[任晓平]

我们对实验方案进行了大胆的设计:就是在做狗和猴子实验的基础上,将将供体颈部离断的平面提高到了中脑,不在颈部了。为什么要把离断平面往头部近端上移呢,因为近端包括了生命的基本中枢-延髓,也就是脑干的一部分,它的重要作用就是术后能有效地控制呼吸和循环两大系统,生命没有自主呼吸和循环就不会长期存活,这样我们把模型进行了新的设计,带有脑干移植,这是我们从理论上的设计。回国以后我们经过了两年左右的测试也证明是一个可行的方案,起码我们的小鼠能活了,术后不论几个小时,尽管存活的时间很短,而且现在这里面挑战的技术非常多,但是我们验证这一点,不用呼吸机,这个小鼠能活下来。

[新华访谈]

迄今为止,您一共用了多少小鼠做实验?最长的存活时间多长?存活率多少?

[任晓平]

大概1千只左右。其实我们每做这样一次实验,至少需要三、四只小鼠,比如供体、受体,以及取血的、做血缘的供体。我们做头部离断以后,小鼠的存活率30%到50%左右,这取决于我们手术组的成员,比如有一些年轻的学员,经验不足,可能做的存活率就低一些。存活时间也不一样,有的几个小时,最长的一天。虽然活得很少,但是验证了一点:我们的设计是合理的,为下一步实验打下了基础。

[任晓平]

我们研究的基础就是想办法让它长期存活,现在准备研究攻克这个方面。它不需要呼吸机就能存活证明我们的理论设计合理,但是活得不长,这后面隐藏很多的难题、挑战点:为什么不能活长,怎么能让它活长,我们在观察也在继续实验,比如我们研究生命体征的变化、血流动力学的变化。这些重要的生命参数不稳定,特别是在小动物,它存活不会长。

[新华访谈]

您的论文发表情况怎样?能否给网友介绍一下。

[任晓平]

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我是随着阶段性的成果出现陆续发表文章。我在国外早期发表的文章,是异体复合组织手移植及预防重要脏器缺血再灌注损伤研究的内容。回到国内,对新的前沿领域的探索我首先以综述形式的文章发表,首先提出的是概念、命名的问题,以及它的机遇、难点在哪里,这是我们早期发表的文章。到后来,我们把模型取得的成果也相继发表。

[任晓平]

我共发表了四篇相关文章:其中1篇综述、1篇专述、2篇学术论著。1篇综述《异体复合组织移植的下一个前沿》(2013年发表)、1篇专述《异体头身重建术的概念、挑战和机遇》(2014年发表)、2篇学术论著《异体头身重建术:小鼠模型》《头移植的小鼠模型》(均在2015年发表),上述四篇文章都发表在国际医学杂志(CNSNT)《中枢神经系统神经科学与治疗学》上。

[任晓平]

论文发表后,国际上的反响热烈,我工作的这个领域里面,国内、国外的一些同道都非常感兴趣,比如最近的意大利同事就主动找上门来跟我们合作。

[新华访谈]

“换头术”是大家非常关注的,我想知道您现在考虑的换头方案由哪些步骤组成,能否通俗地向网友介绍一下操作步骤和流程,实施“换头术”的难点在哪里?

[任晓平]

关于“换头术”的方案,我觉得我们现在的重点是集中做临床前的实验,期待产生一些有价值的实验结果来帮助我们设计这套方案。而且我也看到了这套方案,它是意大利医生卡纳维罗提出的。这套方案借鉴了器官移植科常规的一些模式来设计的,比如供体和受体分成两个手术台,由两组人马来做,大约需要150个医生。在换头前我们一定会有一套合理的方案,但是现在这套方案我不认为是最后的,还需要进一步完善。真正做起来之后还涉及很多专科的技术,非专业人士无法说清楚。比如像如何协调一些重要组织器官的修复和重建顺序以及脊髓的切割和连接方法。

[任晓平]

做头移植这样富有挑战性的手术,第一面对的就是缺血的问题,即如何预防缺血再灌注损伤的问题。上个世纪第一个做猴头移植的美国怀特医生,从动物实验方面发表了一些很价值的文章。一直到现在,卡纳维罗又提出了一些低温的方式,这些都是一些基本的措施中的某个环节。关于缺血再灌注损伤,我们也在研究一些有效的策略去预防它。比如我们提出一个不中断血液循环的方法,在移植过程中避免了缺血,我们还有缺血再灌注损伤的预处理,这些方面都是预防缺血再灌注损伤,这是面对的第一个挑战。随着实验的进展,还有一个术后的排斥反映,我们都需要有效的办法来预防它。

[新华访谈]

大家特别关注距离“换头”这个目标的实现,人类还要走多远?

[任晓平]

我原来也说了,没有时间表,因为这样一个科学课题,制定时间表很难,也不太科学,这个科学的重大突破常常有它的机遇性和偶然性,而且也取决于你投入多大,因此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时间表。

[新华访谈]

您下一步的科研计划是什么?除了小鼠,您下一步打算用什么动物做实验?

[任晓平]

科研计划就是按照科学的方式往前走,我们始终是在完善动物模型,比如我们做的动物实验小鼠存活时间不长,我们在寻找为什么存活时间不长,它能存活,不依赖呼吸机,这样非常好,一个非常好的设计,但是我们要想办法让它长期存活。

[任晓平]

我们已经用小鼠做了实验,下一步也一定要在其他动物身上做。应该是从小动物到大动物这么一个循序过程,如有必要在临床应用之前要在非人灵长类动物身上完成。

[新华访谈]

其实我们特别关心,从动物实验到临床应用,要经过哪些流程和步骤?有时间表吗?

[任晓平]

一项重大的新的治疗方式的应用,一般都建立在前期大量临床前的实验研究基础上,包括动物实验,比如一些尸体的研究、器械的设计这些都属于临床前的实验研究。回到上个世纪,当时在国外做手移植之前,我们做了大量的临床前实验研究,像动物实验,当时选择了猪作为动物模型来完成临床前的实验,今天我们回到头移植这一块,我们想同样会需要大量的实验,我们原来都谈过几项难题要攻克,这些都需要在动物身上完成。

[任晓平]

从动物实验到临床应用没有时间表。我们根据实验的结果和流程不断地进行调整,达到我们预期的结果,这样时间是无法预测的。

[新华访谈]

有一些医学伦理学家认为,只有在动物身上证明是科学安全有效的,才能用到临床上,否则不能用到人身上。根据您目前的科研进展,您觉得现在实施“换头术”是否可行,或者在不远的几年是否可行?

[任晓平]

现在临床前的实验还没有完成,肯定不适合做临床病人,但是在未来科学有它的机遇性和偶然性,当然任何机遇是给予有准备有头脑的人。这使我想起牛顿发现的万有地心引力定律,很多人都有过坐在树下成熟的果子砸到头顶的经历,但我们不见得抓得住并发现这样一个重要的定理。所以医学发展到今天,我们来重新挑战这样一个课题,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当然这个课题难度大,也需要非常充裕的时间。

[新华访谈]

我们注意到“换头术”实际上是媒体报道时一个通俗的说法,您从专业的角度怎么定义“换头术”?我们了解到您跟意大利医生在这个问题上有不同的意见,您能否解释一下你们各自的名称和缘由?关于这项手术国际上是否还有其他专业的名称?

[任晓平]

“换头术”有一个通俗的叫法,就是“头移植”,不论民间还是科学界用了将近几百年,但它显然是不科学的,是沿用器官移植的概念。到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美国的怀特医生率先提出这个命名不科学,他用“身体移植”的概念代替“头移植”。这个概念几十年来也没有被学术界沿用,近期意大利的卡纳维罗提出一个新的概念,就是“天堂计划”,这是几个英文字母的缩写。我在学术界几年前给它命名为“异体头身重建术”,英文首字母缩写为AHBR。

[任晓平]

关于命名,我同意怀特的说法,头部不是一个器官,它是一个人的主体,它不能被移植,我们的心脏可以移植,任何器官都可以移植,但头部不能移植,用身体移植的概念我认为也不是很恰当。那么我把它作为一个新的领域,新的修复重建,用了“异体头身重建”的概念,这个概念在定位上更准确一些。因为几年来,我在加拿大和美国做了多场这样的学术讲座,讲座的时候我们讨论相关的命名和定义,曾经广泛地征询过国外和国内的临床和基础的一些专家,这个命名是在这个前提下使用的。这次卡纳维罗来之后,我们在一起讨论过,试图把这个统一起来,但是他有自己的观点,认为“天堂计划”更加通俗易懂。我的命名像一个药物的化学名,他的更像一个商品名。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采纳你的命名,就证明你这个没有被学术界接受。

[新华访谈]

按照您的理解,“异体头身重建术”在医学上不是一个专署的门类,而且也不属于器官移植,那么这项医学技术的发展渊源是什么,它涉及哪些相关的学科?

[任晓平]

在现代外科领域,哪一个学科、哪一个专业都不能涵盖头移植这个新的外科治疗方式,这也是它影响重大、挑战重大的主要原因。这样一个新的外科治疗策略几乎涉及到各个传统的科室,需要器官移植科的经验、修复重建外科的经验,也需要神经外科的经验、脊柱外科的专业知识,需要血管外科医生、显微外科医生,所以说这是一个挑战巨大,涉及到的专业特别多的新领域。

[新华访谈]

我们都知道“换头术”备受争议,这样一个话题抛出来之后,它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科学实验,而是变成了一个公共话题,您也成为受人瞩目的公众人物,您是否感受到压力,您怎么看待这些争议?

[任晓平]

我倒是没有感觉到压力,但是媒体这么炒,把事情炒得比较复杂。因为社会和老百姓、非专业人士缺少这些知识,这里面有一些误导,比如一些小报报道的一些东西,还说2017年要做这个首例“换头术”,其实这些都是很远的。人不能跨越时空,不能把眼前迷失掉,我们不知道这两年会不会有效地完成前期的实验,这里面取决的因素非常多。

[新华访谈]

您所在的单位---哈尔滨医科大学是如何看待您这方面的工作呢,您得到哪些支持?

[任晓平]

您看我们的实验室多好,像华尔街时报形容的“明亮、宽敞”,我回国将近三年时间,整个平台在搭建之中,这些都得到我们学校的大力支持。

[新华访谈]

您目前所做的相关医学研究,需要政府部门提供什么样的帮助,有没有必要的监管?其他国家相关的情况如何?对同类的研究是否需要出台相关的法律法规,让它良性的运行?

[任晓平]

本身我们从事这项科学,就是在按照现有国家的法律法规操作和运行,我希望这项课题能够引起国家和政府相关部门的重视,这样我申请课题资金会给予更大力度的资助,更容易得到资金,这是我课题长远发展的必备条件。

[任晓平]

美国和西方在100多年前就做了动物实验,从狗做到猴子,我想只要我们符合科学的目标、按照科学的规律进行,在现有国家的法治框架下设计这套实验,应该得到国家和当地政府乃至国际社会的支持。

[新华访谈]

现在您能介绍一下您团队的情况吗,这个团队多少人?由哪些人组成?

[任晓平]

这个项目组是我回国之后在学校的支持下逐渐建立的。团队成员包括一些基础研究的教授,还有一些临床操作的医学同行,在实验室的日常操作主要以我的学生为主,有博士生、硕士生。我回国三年招的博士生、硕士生将近20人,这是我的团队成员的基本框架。当然这个课题也涉及到一些其他院校的,只要大家有兴趣,在这个领域比较资深,并且有研究经验的,都在逐渐进入我的团队。

[新华访谈]

我们谈了很多“换头术”的相关话题,对您本人了解并不多,能否向网友介绍一下您自己。

[任晓平]

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因为过去20年时间大部分在国外,我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像国外华人一样,除了工作之外,钓鱼、游泳、健身是我的兴趣所在,但是三年前我回国了,中国的工作节奏比较快,我这个人喜欢忙,这样很多的兴趣相对地减少了,但是保留了早晨一个小时的游泳。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回到生活工作多年的国家,还是很高兴,因为我们的国家今非昔比,变化很大,充满了机遇和挑战。

[新华访谈]

如果请您用一句话概括您目前所处的科研阶段,您将如何说?

[任晓平]

康德的一句名言很能说明我此时的阶段和心情,那就是“一旦有轻微的猜想,我斗胆走上一个危险的旅程,因为我已经看见了新的土地和山麓。这些将赋予那些有勇气继续搜索者,他终将它们踏在脚下。

[新华访谈]

网友朋友,相信大家听过任教授的介绍,对“换头术”有更多的认识和了解,在任教授这样一些医学专家的努力下,我们相信实现“换头术”的目标可期,再次感谢任教授接受新华网的专访。网友朋友们,再见。

[任晓平]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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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周红军 杨新华 张立佳

记者:颜秉光 周红军 蔡梦晓 刘绪尧 刘洋 史峻诚

终审:翁伟庆 编辑:曹滢 汪徐秋林

摄影:才萌 统筹:孙炎 袁晗

《新华访谈》 工作室、新华网黑龙江频道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