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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不适应,干了放不下,走后舍不得 北京援青10周年扫描
2020-10-13 08:01:56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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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由北京援建的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边远牧区的一处牧民新居(2015年7月30日摄)。

  来自北京的援青医生深入玉树牧区为患者看病(2018年9月7日摄)。

  2019年4月12日,北京市西城区妇幼保健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援青专家裴志飞医生(左二)在查看病人过程中给玉树州人民医院妇产科医生讲解病情。本报记者张龙摄

  十年前,雪域高原一场大地震,山川崩碎,满目疮痍;十年后,倾情援建的活力新城,巍然屹立,涅槃重生。

  青海玉树翻天覆地的变化,离不开北京的对口支援。

  同舟共济,跨越时空。一批一批北京援青队员,克服高原反应、远离家庭亲人,付出无穷的辛勤、热情、智慧,践行着“建设新玉树”的使命与担当。

  在藏族同胞心里,这群来自两千多公里之外的“北京恩人”,在炽热援建中早已成为休戚与共的“北京亲人”。

  “来时不适应,干了放不下”

  正在西宁举行的“对口援青工作十周年成就展”上,看到玉树藏族自治州10年间的照片对比,让第四批北京援青队员周向鹏热血沸腾。

  “来时不适应,干了放不下,走后舍不得。”周向鹏告诉记者,前几批队员留下的这句感悟,激励着他们传承接力棒,做出新成绩。

  玉树地处长江、黄河、澜沧江三江之源,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高寒缺氧,许多地方被称作“生命禁区”。

  2010年,中央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作出对口支援青海省涉藏地区的重大部署。北京、山东、江苏、浙江等6个省市对口支援青海6个自治州,其中北京对口支援玉树。

  对口支援工作刚启动,玉树就遭遇强烈地震。作为首善之区的北京,派出最好的援建队伍,全面拉开对口援建玉树大幕。

  首批北京援青队员马景惠,依旧清楚记得第一次到玉树的场景:四处是灾后重建的忙碌景象,工作生活条件简陋至极。虽处夏季,玉树温差却达到25摄氏度,忽而大雨冰雹,忽而烈日炎炎,“尤其是高原反应,头痛欲裂,令人窒息”。

  到任后一个月,马景惠喘着粗气来到距玉树市最远,海拔约4100米的小苏莽乡“蹲点”。白天工作忙,注意力分散,晚上难入眠,精神状态差,他和同事忍受着身体、心理的双重考验,挨家挨户勘察地形、宣讲政策、对接援建。经历头痛失眠50天,确保小苏莽乡农房新居建设按时开工。

  这些平均年龄超过40岁的北京干部和专家,在缺氧环境中,住帐篷、做规划,与工人同吃同劳动。带着冰碴的水流入喉咙,工地的风沙刮过脸颊,艰苦磨砺中,对口援建高标准开局。

  在灾后重建中,北京在年施工期不到5个月的高寒条件下,完成受灾最严重的隆宝镇、哈秀乡整体重建,并实施了玉树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新寨村文化旅游项目整体打造工程等6大类114个项目。

  宽阔整洁的街道、藏式风格的楼宇、繁华热闹的集市、八级抗震的教学楼……过去十年来,北京累计投入对口支援资金30.7亿元,实施各类援建项目324个。

  如今,废墟中建起的新玉树,已成为青藏高原上的活力之城。

  “十年来,包括北京在内的各支援方,不断创新支援模式,拓宽支援路径,加大支援力度,全方位深化对口援青。”青海省委组织部援青干部人才管理服务办公室副主任王宗礼说,援青帮扶工作呈现“多级互动、广泛参与、扩围提质、升级加力”的新局面,为青海涉藏地区乃至全省经济社会跨越发展和社会和谐稳定提供了有力支撑。

  “把自己融进去就不苦,藏族同胞的信任很甜”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9月1日,玉树州巴塘草原上,嘹亮的国歌声从玉树州职业技术学院上巴塘附属小学传来。180多名学生在校园整齐列队,注视国旗,高唱国歌。

  去年下半年,第四批北京援青教育团队领队刘建新来到玉树,出任玉树州教育局副局长、玉树州职业技术学校校长。当他来到上巴塘小学考察时,眼前的场景令他揪心不已:冬季还未到,残破的教室四面漏风,孩子们手脚已经冻得通红。

  刘建新当即决定,对学校启动电采暖改造。“一台变压器市场价约20万元,与施工方反复沟通后,对方降至每台10万元。”增设变压器、铺设一体化电路……对方案、谈价格,刘建新四处奔走,磨破嘴皮。

  冬季来临之前,覆盖上巴塘小学教室、宿舍、餐厅的57套电采暖器全部完工。十年来,北京累计投入资金2.6亿元,先后实施中小学校舍安全及布局调整工程,中等职业教育,教育信息化等重点工程。“把自己融进去就不苦,藏族同胞的信任很甜。”刘建新说。

  校舍调整改善孩子们成长环境,“异地教育”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2017年,藏族女孩白玛才吉走下高原,来到两千多公里外的北京师范大学大兴附属中学就读。“那时候,我不太会讲普通话,也不善于和别人交流。”老师发现白玛才吉的心事,耐心开导、鼓励她放松心态。

  “和玉树的学校相比,北京的老师更喜欢互动,也更注重学生的意见。”那些启发式的提问,让白玛才吉获益匪浅。在今年高考中,她考出优异成绩,夺得玉树州藏理科状元、青海省藏理科第四名。

  针对玉树州内基础教育资源供给严重不足的实际,北京援青干部积极沟通、协调,与玉树共同探索“异地办班”模式:每年送出1000名学生享受东部发达地区的优质教育资源。白玛才吉就是其中一名学子。

  去年7月,玉树学子俄金曲培参加青海省高考,以630分的成绩获得少数民族考生使用本民族语言考试的文科状元。北京援青教师家访后告别,他的家人送了一程又一程。

  从2015年起,北京累计补助1.5784亿元,用于“异地办班”高中生食宿、往返交通、体检等所需费用。“异地办班”培养学生3978人,占玉树高中学生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其中95%以上学生来自农牧民家庭。

  “医疗队早晚会离开,但经验和技术要留下来”

  高原高寒又缺氧,生命珍贵而脆弱。

  4月份,一名刚分娩的产妇因胎盘前置,在玉树州人民医院大出血。过去遇到此类状况,要么转诊至几百公里以外的西宁市,要么只能听天由命。

  这次紧急状况下,北京援青医生带领玉树州人民医院妇产科骨干,当场展开救治,产妇转危为安。

  这个消息,让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院长刘云军倍感欣慰。2016年,刘云军主动请缨,作为第三批援青干部,担任玉树州卫计委副主任和州人民医院院长。

  刚到玉树时,玉树州人民医院的情况令刘云军大吃一惊:本是全州最好的医院,但最多时一个月转出病人2000人次,甚至出现剖宫产转去同级医院,阑尾炎手术转到下级县医院等“怪象”;新生儿死亡率超过13%,69份医院职工离职、病退报告摆在他办公桌上。

  到任20天后,刘云军推行新绩效分配方案,顶住各种压力,推动玉树州人民医院打响“医改”第一枪。同时,他带领来自北京西城的医疗专家团队,采取“手拉手”“结对子”等方式,先后培养了上百名当地医疗技术骨干。

  玉树州人民医院逐渐从一家人心涣散、资不抵债的医院,成为当地第一家三级综合医院。“援青医疗队早晚会有离开的一天,但我们想把自己的经验和技术都留在玉树。”刘云军说。

  接棒刘云军的第四批北京援青医疗队领队、玉树州人民医院院长郭勇介绍,在北京援青团队带领下,玉树州人民医院0-1岁住院婴幼儿死亡率下降10个百分点,更是创造了高海拔早产极低体重儿存活的奇迹。

  现在随身带着一本小学藏语文课本,成为郭勇的新习惯。自从加入援青团队,他就开始学习藏语。“有一次我对着商铺门牌练发音,路过的藏族老人热心指导我,邀我去家里做客,还把孙女的课本送给了我。”郭勇说,这种相互交流、相互融合的场景,让他重新认识了援青的价值与意义。

  “除了‘瓜珍切’,还是‘瓜珍切’”

  作为第四批援青干部,现任玉树州治多县县委常委、副县长谢智刚的手机里,一直保存着当地生态畜牧业产业发展的规划图。

  “玉树州属于深度贫困地区。虽然这里的畜牧业和旅游业资源丰富,由于缺乏龙头企业的引领,导致经济落后、产业薄弱。”谢志刚说,他们正在瞄准牦牛、青稞等特色产业,引入现代化经营模式,让生态畜牧业助力“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

  从“输血”到“造血”,产业支援尤为重要。一批又一批援青干部运用自身资源优势,结合玉树资源禀赋,引进现代化理念,用“产业+科技”的新模式,多途径促进当地农牧业和高原旅游业发展。截至目前,累计投入资金34403万元,实施各类产业扶贫项目38个。

  以囊谦县白扎林场为例,66户264名贫困农牧民过去常在“盼雪”和“怕雪”的矛盾中纠结。2016年,北京投资1520万元建设易地搬迁项目,规划风景区,聘请企业将房屋作为民宿经营管理。已经脱贫的牧民俄金说,现在,冬天人畜都住“暖房”,夏季轮牧时,房屋可增收2万元。

  授之以鱼,仅供一饭之需;授之以渔,则终身受用无穷。2017年起,在北京援青队协调下,北京大学、首都医科大学等6所高校连续3年承办“玉树州优秀青年人才孵化工程”,每年挑选10名各行业优秀人才到北京高校跟班就读。

  首批优秀人才、玉树州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督局局长安旺才仁说,在北京建筑大学跟班的一年,是他从一名普通干部走上领导岗位的转折点,面对任务从以前的“怕我干,不会干”,学会转向现在的“我要干,要干好”。

  从灾后重建、对口支援,到精准扶贫,过去十年来,北京对口支援玉树经历了从“北京恩人”到“北京亲人”、从硬件配套到软件提升、从“交钥匙”到“交支票”、从“有限输血”到“无限造血”、从单向受援到双向受益的“五大转变”。

  “十年前援建时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是来给我们盖房、修路、看病的。”58岁的阿妈美加说:“如今路修好了、房子盖好了,生病了有北京专家看,娃娃也交给北京老师来教,我想表达的除了‘瓜珍切’(藏语‘谢谢’),还是‘瓜珍切’。”

  “随着玉树全面脱贫摘帽,北京对口援青又站在新的更高的平台上。”第四批北京援青干部人才领队袁浩宗说,新一轮援青之旅已经启程,新玉树未来变化值得期待。(记者王大千、张子琪)

【纠错】 责任编辑: 王佳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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