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爆炸火场“逆行”者:消防员上演烈火雄心

昨日,爆炸现场西部区域一个着火点附近,消防员正在勘测。 新华社发
“小伙子,别睡着”
很多消防员都不能用准确的语言,来形容爆炸那一刻的现场。
“太惨烈。”这样的场景,对于久经险情的消防员来说都不多见。
“就像是战争中的场面,两声巨响前后相差不到10秒,到处都是铁块和火球在飞,整个人瞬间被裹在火里。”31岁的李广清躺在泰达医院9楼的病床上回忆。
他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消防员,“晚上大约11点时,火势很大。”当了14年消防兵,他没见过这么大的火,这么剧烈的爆炸。
李广清记得,他所在的开发区消防支队八大街中队,一共去了4辆消防车,26名战士,他负责现场供水。
“两声爆炸之后就是闷响,我第一反应就是趴下,因为气浪冲击波是往前推的,根本不敢回头看。”
本能的求生反应算是救了他,但没能完全避开危险,飞来的铁块砸中他的后背,他当场昏迷。
再醒来就是在病床上,床头卡上写着“下背和骨盆挫伤”。
爆炸产生的另一种杀伤力,来自气浪掀起的碎片。
几块玻璃碎片,扎进了消防员刘晓静的骨盆,医生用镊子将玻璃片取出。“太疼,我看不见玻璃的大小。”
同李广清一样,刘晓静也是瞬间在爆炸中昏厥。
他还有残存的记忆:后来恢复了一点意识,感觉是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身旁一直有人鼓励他:“小伙子,坚持住啊,别睡着啊。”
带血的消防服
今天清晨,泰达医院门口的草地上,还留着一件消防服:袖口的血凝成一片,胸口的血已经变成黑紫色。医生说,这是一位消防员被运来时扔下的。
“衣服被炸破了,人当时也焦成一片了。”医生说。
医院急诊室后门,一个大篓子里,高高地堆了至少五件消防服。急诊室的一张床下面,还被人落下了一只消防靴,上面是密集的血滴。
很多来医院的市民久久地盯着这些消防服。
一位躺在急救床上,接受紧急抢救的消防员,对医生说的第一句话是:“大家都跑出来了吗?”
肾内科医生李青说,医院接收的所有伤者中,伤情最严重的就是消防官兵,有的战士被烧焦,仅能凭借残留衣物判断是消防队员。
在那个场景下,这名50多岁的医生哭出了声。
因为一位消防员跟他说,“现场进去了有可能就出不来,可没有办法,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可惜,很多消防战士没有能够说话的机会。
仅13日早上6点到7点,在泰达医院,新京报记者就看到6具消防员的遗体被救护车拉到大门口,然后直接推进太平间。
到后来,太平间堆不下了,遗体只能暂时放在医院一楼东边一处僻静的大厅。
消防支队的一名官员过来辨认,揭起蓝色的布,露出一截被烧得焦煳的腿,领导头猛地往后别,“我的天,这没法认了。”
当一名消防员被从担架上抬下来,血浸透了床单,医生摇头,“没能挺到医院。”
志愿者、医生、护士都沉默了,很多市民围在四周,垂首、敬礼。
“老兵”的婚礼
昨天下午,天津八大街消防中队,空荡荡的楼里,门窗碎了一地。钟表的指针永远定格在晚上11点36分,这正是第二次爆炸的时间。
办公楼距离爆炸点约1500米,在爆炸时,中队的所有消防员,都在离炸点更近的现场救援。
他们当中,有人没能归来。
杨钢,八大街中队的战斗员,入伍不到四年的小伙子,才23岁。
这个名字,也成为了6个已经被确认牺牲的消防员之一。
另外五个名字是:尹艳荣、甄宇航、邵俊强(开发区消防支队)、田宝健、袁海(保税区公安消防支队)。
6名消防战士中,2个“80后”,4名“90后”,最小的出生于1997年9月,还未满18周岁。
尹艳荣是最先被确认遇难的消防员,他入伍近6年,在消防队伍里,算是老兵了。
“老兵”来自黑龙江省方正县大罗密镇兴隆村,兴隆村民兵连连长周臣介绍,尹艳荣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是家中独子,不久前还回家探亲,三天前才从老家回到部队。
回到家乡,尹艳荣觉得荣光,乡里乡亲的都夸他“干得好,有发展。”
乡亲们知道他的光荣事迹:之前一次救火,尹艳荣把一个女孩从6楼火场直接背下来,“女孩非常感动,还说要嫁给他呢”。周臣说。
尹艳荣成家了,就在12天前。这次回家探亲,其实就是办婚礼的。
应该说是三喜临门:走进婚姻殿堂,妻子已经怀孕两个月,刚刚买了新房,办好了手续。
婚礼的那一刻是最幸福的。司仪准备了当地流行的“抢证”环节——把结婚证抛到空中,新郎新娘谁抢到结婚证,以后就由谁当家。
让台下的嘉宾感觉意外的是,尹艳荣并没有伸手去抢。
“我不用抢,以后就是我老婆当家!”“老兵”自动认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