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九”一代:那些勇猛而忧伤的年轻人
“学生们尝到权力的滋味,欲望恐怕难以满足”
1935年12月下旬,南方各校在当局和校方劝导下结束游行恢复上课,但北平在学联领导下坚持罢课。清华校长梅贻琦劝学生爱护学校,学生说:“校长啊,我们爱校但更爱国家!”清华中文系1934级学生王瑶回忆,闻一多让学生不要闹事,他和同学们一起用力跺脚表达抗议。
北大学生会成立纠察队,戴着白袖章阻止想上课的老师和同学,一些理科同学被纠察队从实验室揪出来不许做实验,学运领袖们晚年回忆时也感到当时做法极端。化学系1933级学生姚震江回忆,纠察队特意派了文学院同学把守理学院,理学院同学把守文学院,“以免人熟拉不下脸来”。1936年1月4日早晨,纠察队学生爬上北大红楼钟塔,把打钟的绳子盘上去,不让工友敲响上课钟,被北大法学院院长周炳琳制止。陆续有学生赶来上课,周炳琳招呼他们进教室,但都被纠察队阻拦了。不一会儿胡适到场,见状十分恼火,大叹“对牛弹琴”,学生齐声说“你才是牛”。半小时后蒋梦麟赶来,一怒之下冲上去撕姚震江的纠察队袖章,被姚推开,师生二人对骂“你打人”“你混账”。姚震江回忆,蒋梦麟气得浑身颤抖,胡适赶紧把他搀扶上楼去了。
北大历史系学生孙思白说,胡适有股拧劲,“对付学生上更直截了当”,不管学生怎样反对他,他永远长篇大论强调“读书救国”。在号召复课和提前放假的全体师生会议上,胡适自告奋勇上台讲话,学生在下面发出阵阵嘘声轰他下台,许多学生描述他当时的动作是“两手拽着挂在脖子上的长围巾的两端,一面说,一面舞”。20年前红透高校的超级偶像,此时已是“进步青年”憎恶的对象。不仅胡适,“五四健将”罗家伦、傅斯年也是坚定反对学潮的“保守”教授。“一二·九”一代在运动中打着继承“五四”精神的旗号,但“五四”一代已被他们抛在身后甚至唾弃了。
外界历来认为北大以“五四”为光荣传统,盛赞蔡元培开兼容并包之风气,但蔡元培恰在“五四”之后一度辞去校长之职。他说:“学生们很可能为胜利而陶醉。他们既然尝到权力的滋味,以后他们的欲望恐怕难以满足了。”蒋梦麟受蔡元培之托接过了代理校长之职。他自述:“我一直把握着北大之舵,竭智尽能,希望把这学问之舟平稳渡过中日冲突中的惊涛骇浪……教授们有充裕的时间从事研究,同时诱导学生集中精力追求学问,一度曾是革命活动和学生运动漩涡的北大,已经逐渐转变为学术中心了。”如果“一二·九”又把学术中心变成运动漩涡,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很多青年参加革命,都是从唱歌开始的
北平学潮震动南京,蒋介石宣布于1936年1月16日召全国学校领导和学生代表“晋京聆训”,听取学生意见,告知政府处境和对日政策。北平学联认为“聆训”会使学潮平息,应该阻止这一活动,并决定按照中共北平市委指示,派学生南下农村宣传抗日救亡,与工农结合,扩大学运影响。学联在燕京大学召开各校学生代表大会,进行投票,结果出乎学联领导人的意料,大部分学生赞成去南京“聆训”。执行主席郭明秋情急之下宣布休会,与黄敬等商量对策。会议再开始时,改变投票规则,不按人头而按一校一票重新表决,结果赞成南下宣传者占多数,决议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