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训导出的精灵,比大熊猫珍稀
2016年12月02日 07:05:30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9版 【字号 】【留言】【打印】【关闭

配图由中国导盲犬大连培训基地提供

  我国有1730多万盲人。据国际导盲犬联盟制定的相关标准,每一百个视障人士,就应配备一只导盲犬。按照这个标准,我国应该有近17万只导盲犬供盲人使用。可导盲犬事业起步至今,因各种条件所限,12年间累计只培训出100多只导盲犬,数量远低于国宝大熊猫。为了给盲人多添一双有生命的眼睛,一群人在异常艰苦的环境中坚守着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尹平平 实习生于子悦

  Lucky是真显老了,都有点走不动了。带着平亚丽在小区里转了几圈,回到家,Lucky赶紧趴回窝里,咕噜咕噜地喘粗气。趴一会儿就睡着了,一动也不动,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家里并没有这么一只90多斤的大狗。

  平亚丽是我国残奥会历史上首位金牌获得者,Lucky是她的导盲犬。2008年北京残奥会开幕式上,平亚丽就是在Lucky的引导下,完成了奥运场馆内的火炬传递。不少国人,都是看到了开幕式上的Lucky才知道,原来还有一种狗,叫“导盲犬”。

  距离那辉煌的一刻,已经有8年了,Lucky今年已经10岁了。按照人类的年龄算,相当于是个60岁的老人了。多数60岁的老人,都退休了,而Lucky还坚守着岗位,守护着平亚丽。

  不忍心再让Lucky继续服役,平亚丽去申请了新的导盲犬。申请都需要排队,一般都得排3年左右,而这就意味着“我们Lucky要成为退休返聘人员了。可是我看它夕阳红也红不了多久了。我的Lucky大爷诶。”平亚丽抚摸着Lucky的额头,心疼地说。

  今年11月29日,中国残联副主席吕世明表示,我国有1730多万盲人。据国际导盲犬联盟制定的相关标准,每一百个视障人士,就应配备一只导盲犬。按照这个标准,我国应该有近17万只导盲犬供盲人使用。可导盲犬事业在我国开展已有12年,因各种条件所限,期间累计只培训出100多只导盲犬,数量远低于国宝大熊猫。

捉襟见肘的导盲犬培训基地

  Lucky来自中国导盲犬大连培训基地(以下简称“基地”)。这是中国最早开始培训导盲犬的机构,由大连医科大学动物行为学专业的教授王靖宇创办。

  虽然一直以来研究的都是动物行为学,但也是直到2004年,通过雅典残奥会的电视直播,看到有盲人运动员牵着导盲犬入场,王靖宇才第一次了解到导盲犬。从那时起,他就下决心:要运用自己的相关学术研究,在中国也训练出导盲犬。等到2008年北京举办残奥会时,让我们中国的运动员,也可以向世界展示属于我们自己的导盲犬。

  尽管国内研究那时还是一片空白,但在国际上,导盲犬的训导和使用历史已有200年。王靖宇翻阅了各国的资料,经过两年的摸索,在2006年终于培训出了中国第一批导盲犬,并于当年的5月15日,在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的批准下,成立了国内首家导盲犬培训基地。

  Lucky就是第一批导盲犬中的一员,因为它漂亮机敏,王靖宇瞅准要让它上残奥会,恰好这时平亚丽来申请,一拍即合,才成就了当年的精彩一幕。2008北京残奥会之后,基地当时唯一的一部电话,被来自全国各地的盲人打爆了。大家的问题都一样:怎么才能得到一只像Lucky一样的导盲犬?

  “2008年在咱们北京办的残奥会,那活动、那组织、那安排……也许很少有人能够超越,但是我们多数残疾人要的不是残奥会,我们要的是让我们能在不求助于别人、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情况下,独立地出行。”平亚丽解释说。

  被打爆的热线电话让王靖宇意识到,仅仅是向世界展示中国有了导盲犬,还远远不够,只有真正让盲人用上导盲犬,才能真正实现导盲犬的价值。于是2008年奥运会之后,王靖宇再下决心:增加导盲犬的培训数量,培训出越来越多的导盲犬,陪护盲人。

  自此,王靖宇开始招聘、培养专业的导盲犬训导员,还带队到台湾、日本、韩国去学习考察,引进他们的专家。甚至出钱派一名训导员到澳大利亚留学一年,专门学习导盲犬训导技术。可是,国际经验取回国并不好用。发达国家和地区的无障碍建设比较完善,路况也比我们的要安全稳定得多。此外,对于很多盲人来说,掌握英语口令也相当困难,发音不准又会影响导盲犬的判断……

  从2010年开始,王靖宇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动物行为学测评室,用中文编制了一套符合我国国情的训导技术。比如国际上,培训一只导盲犬的时间是6个月左右,因为我国的路况复杂,训练的科目要比国外多,训练时间就要增加一倍,以保证导盲犬的稳定性。

  然而还有一个问题横亘在基地的面前:没钱。现在,培养出一只导盲犬的费用已经上涨到了15万元。目前基地一年开销在100万~120万元左右。可是,据基地办公室负责人梁佳介绍,一年最起码需要500万元,才能达到批量培训导盲犬的基础要求。

  无论成本提高多少,王靖宇都坚持把培训好的导盲犬免费交给盲人使用,一分钱都不收。而分配的原则,就是根据盲人提交申请时间的先后排队。他知道多数盲人生活都很拮据,他也担心导盲犬被商品化,变成有钱人的玩物。有企业来和他谈赞助,想在导盲犬的导盲鞍上冠名,他都拒绝了:“导盲犬就是导盲犬,身上除了导盲犬标志,不应该有任何其他东西。”他甚至有点固执。

  自创建以来,直到2011年,基地的经费几乎都是王靖宇自掏腰包。场地是大连医科大学免费提供的,连水电费都免了。可为了贴补,他还是连家里的房子都卖了。随着人们对导盲犬的认知度提高,2011年之后,逐渐有了社会捐款,可依旧是捉襟见肘:狗粮都是低端品牌;疫苗和用药也不能用见效快副作用小的进口药;训导员们的工作服都是轮流穿;连暖器都是今年才刚装上的……

  王靖宇说他对不起这些狗,更对不起导盲犬的训导员们。基地刚创建那两年,全职训导员的月薪只有500元。现在,训导员们的月薪也不到3000元。应聘来当训导员的,都是特别有爱心的年轻人,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可到了婚育年龄,一个月2000多块的工资,实在不够养家糊口。基地成立至今10年间,离职的训导员超过70人,包括那名派去澳大利亚学习的。王靖宇说他能换位思考,谁也不怪。

坚守的导盲犬训导员

  周圆算是训导员里的新人。她之前就是大连医科大学的学生,只不过学的是商业摄影。来基地的一次志愿服务让她决心毕业后抛弃本专业,来这里当训导员。那是她第一次走进盲人家庭,看到盲人妈妈的饮食起居,都要由她十岁左右的女儿照料完成。也就才二十出头的周圆对比起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潸然泪下,决心要培训导盲犬,帮更多盲人实现自立。

  然而训导员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美好。“没有想过会这么这么地费体力。”周圆说,“而且我之前皮肤特别特别好。”可几年风吹日晒下来,周圆现在脸上添了不少痘痘。导盲犬训练的主要内容就是带狗走路,无论烈日暴雨严寒,都要带狗在外面训练。她每天要走三万步左右,天天都是她朋友圈里微信步数排行榜的冠军。每晚回到家,她都累得瘫倒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女儿做这样“不体面”的工作,爸妈当然不愿意。像多数爸妈一样,他们想让女儿毕业后回家考公务员。周圆也有压力,她也想靠自己的努力在大连站住脚,买个房,带爸妈离开本溪老家那个小县城,到大连来养老。

  下班后,有精气神了,她就做微商。和在日本留学的朋友合伙,开了个小的代购店。每倒手一件,能赚十块钱左右。左一点右一点,每个月能多挣出1000多块钱。她在旅顺买了套小小的房子,2000多的工资再加上这1000多的外快,吃力地还房贷后,一个月只剩下千八百块钱,勉强做生活费。这个25岁的姑娘已经很久都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或者化妆品了。

  从基地创建之初,一直坚持工作到现在的训导员屈指可数,付明岩是其中之一。他是基地带出导盲犬最多的训导员。导盲犬的淘汰率高达70%,近些年训导技术完善,也最多只有45%的受驯犬最终能成为导盲犬。10年来,基地总共培训出来的导盲犬也就118只。其中,付明岩带出的导盲犬有20只之多。

  付明岩之前在工厂打工,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导盲犬的节目之后,自己寻摸到基地来,要求当导盲犬训导员。那是2009年的事,他在工厂的月薪也不高,2000多元;可在基地当训导员,月薪只有500元。付明岩毫不犹豫。“热爱狗,毕竟是慈善,想为盲人做点有意义的事。”不善言辞的付明岩这么解释自己当年的选择。

  七八年过去,付明岩已经不再是当年一时冲动的小伙子了。他成了家,年初刚有了孩子。妻子身体不好,全职在家带孩子,也没奶水。家里家外全靠付明岩,一个月2000多元的工资,怎么够呢?他只能下班之后,兼职开滴滴到深夜,这样每个月能再多挣出一千多块钱,给孩子买奶粉。

  “当然想过走,也想过全职开滴滴,一个月起码能挣四五千吧,起码。干好了,七八千上万的也有。”付明岩告诉《新华每日电讯》记者,之前离职的同事,有个在大连开了汽车美容的店,现在生意很好,好几次邀他入伙,他想了好久,还是没去。“舍不得狗。”付明岩说。

  “这些年,这么多同事都走了,对我们不可能没影响。”基地办公室负责人梁佳对《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说,“在这里,再怎么做,可能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职业规划,或者能看得到的未来。”梁佳说,所有留下的训导员,都彷徨过,也都动过离开的念头。“当年的同学,我们一样毕业那么多年,现在人家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人不可能一点虚荣心都没有……”

  “可说实话,所有的烦心事,等我们回到基地,看到这些向我们冲过来的狗狗,就全没了!”梁佳说,“上班虽然累,但真的很开心,每一天都充满期待。”她给《新华每日电讯》记者看她和同事们的朋友圈,几乎每一条都是狗。虽然每只导盲犬都有自己的名字,但它们的训导员都管它们直接叫“我儿子”“我姑娘”。

  基地要求训导员们戴眼罩生活一段时间,体验盲人的生活。这种经历使他们格外谨慎细致。周圆驯的一只导盲犬叫芍药,特别害怕吹风筒,每次听到声音,就会吓得夹着尾巴嗖一下蹿到床底下去。周圆担心这样下去,以后盲人没法去理发。她就每天都在芍药面前吹头发,训练它。最近这阵最让她欣慰的事,就是收到一张来自吉林白城的照片。照片里芍药趴在理发店里,他的主人在一旁理发。

  “当你真正去盲人家看他们家里的环境,了解到他生活的困难,以及他对导盲犬的渴望,然后你再做对导盲犬的训练,教他们使用导盲犬的时候,你会心理压力很大。”梁佳说,因为一旦出任何闪失,都有可能直接威胁到盲人的生命安全。

幕后的爱心家庭

  能够被训练成导盲犬的犬种比较有限,目前基本只有金毛犬和拉布拉多犬。为了让它们从小就能熟悉人类的家庭生活,刚出生的幼犬在基地长到45天左右,要送到愿意领养导盲犬幼犬的爱心家庭寄养到一岁,之后再把狗送回基地进行专门的培训。

  张佳然是个全职妈妈,领养成成除了想为盲人献爱心,也是为了帮自己3岁的女儿多多培养一些分享精神和照顾他人的意识。

  为了迎接成成的到来,张佳然看了好多书,网购了各种狗食盆,做了很多准备,可成成刚到她家那几周,她还是几度崩溃。这只黑色小拉布拉多犬,把家里折腾得天翻地覆,咬烂了两双拖鞋和一双1000多块钱的靴子。家里的房子刚装修了没两年,每个墙拐角都被成成啃得破头烂齿。可张佳然夫妇从没有过怨言或后悔,他们精心地照料、驯养着成成,盼着它以后能成为盲人的眼睛。

  汪东家寄养的凯撒和成成一奶同胞。汪东为更了解盲人的生活习惯,还好几次专门跑到盲人按摩院去跟盲人们聊天。

  汪东曾是个医生,有洁癖,也怕狗。凯撒是女儿非要养的。凯撒刚到家里时,汪东嫌弃得不行,洗手洗得胳膊都过敏了。可没过多久,她就被凯撒的忠诚体贴和机敏征服了。连支付宝密码都改成了凯撒来到她家的日期,女儿知道之后问她:“妈!你不会以后连遗产都留给凯撒吧?”

  10月26日是成成和凯撒它们这窝兄弟姐妹的一岁生日。张佳然和汪东都给过得极为隆重,切蛋糕、炖排骨、煮寿面。按理说,导盲犬不允许吃人类的食物,可张佳然说:“不管了,马上就要回基地上学了,基地条件差,再让成成在家享几天福吧!”

  10月30日,汪东如约把凯撒送回基地,以备开始正式的导盲犬培训。她抱着给凯撒带到基地的一大包玩具、零食,哭得不成样子。“当导盲犬对它们的损伤很大,它们这种狗的髋关节都是有先天缺陷的,我们凯撒要受罪了!”汪东说她真舍不得把凯撒还回去,恨不能当场掏出违约金带着凯撒扭头就走。可她也知道,凭凯撒的聪明稳重和反应能力,一年后,它必将成为一只训练有素的导盲犬。

  “但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各种机器人啊智能硬件啊,盲人非得要狗带着才能走路吗?”汪东不理解。

它们不光是一双眼睛

  “我对自己的出行能力还挺有信心的。”90后盲人姑娘周彤对《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说,在导盲犬小杰进入她的生活之前,自己用盲杖也能上下班。现在手机导航当然很方便,也可以语音给人指路。“可这些都替代不了小杰。”

  手机的导航也好,盲杖的探测也好,都反应不过来临时蹿过来的车,也没法细致到马路牙子和井盖等各种障碍物。“我之前经常被那种防止乱停车的墩子磕到腿,可疼了。”周彤说着下意识地揉揉迎面骨,“我们都说:用盲杖像蹬三轮,用导盲犬像开奔驰。能一样吗?”

  “大家还是对盲人的生活太不了解。”63岁的张建华是江西省第一位使用导盲犬的盲人,他告诉《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其实盲人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洗衣服啊、做饭啊,包括切菜。但有一样始终不行,就是出门。现在中国的这个路况,没人带着,盲人真的很难独自出门。”

  “我们国家现在对残疾人、盲人,有很多阳光政策,可我们要是连家门都出不了,楼都下不来,这阳光也照不到我们身上啊!”平亚丽介绍说,比起贫困,孤独是更可怕的。很多盲人因为出行不便,常年困在家中,没有朋友,娱乐方式也很有限。有人甚至靠数牙签、数纸抽里面巾纸的张数打发时间。

  有了小杰,周彤除了上下班,还能从北京的丰台区跑到东城区练瑜伽,和朋友一起吃吃喝喝。“对于盲人来说,独立出行这个能力是特别特别重要的,甚至可以算是人格独立的一部分。因为如果连自己出门都做不到的话,就什么都要依赖别人,就没有自我……”周彤有些激动。

  平亚丽是1984年在纽约参加残奥会时第一次接触到导盲犬的,但她那时并不羡慕,甚至还有些奇怪地问牵着导盲犬的日本运动员:“你爱人不照顾你吗?非要一条狗带着。”日本运动员笑着回答:“如果我想存点私房钱呢?我爱人跟着不方便啊!”

  “盲人也有隐私,更有独处的需求。”平亚丽对《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说,当年也曾有人考虑让人引领她传递火炬,可是平亚丽坚持要带导盲犬Lucky。有人问她:给你配个明眼人带路不比狗好吗?她反问人家:“那我要是谈恋爱,他也跟我去吗?”

  平亚丽的盲相并不明显,之前出门,常被各种司机吼骂:“你瞎啦!看不见路啊!”“但我也不能在脖子上挂个牌子写着‘我是盲人’吧!”所以她尽量不出门。有了Lucky之后,人们看到平亚丽牵着导盲犬出门,知道她的难处,都会主动过来帮忙。平亚丽哪里都敢去了,也结交了各种朋友。“我感觉到自己和健全人的界限并不分明了。我不再像是过着一个盲人的生活了。”

  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顺利。几年前,人们对导盲犬的认知还不够,很多公共场所和公交车都不让导盲犬进。有的饭馆老板看到Lucky就指着门外大喊:“出去!”还有公交车司机甚至用门夹Lucky的爪子以防它上车。甚至有警察把Lucky当恶犬抓走关起来……“别提了,那几年,一天打架5次都到不了天黑!”平亚丽带Lucky的8年来,娘儿两个都没少受委屈。

  可她就是不懈地在各种场合向各种人解释什么是导盲犬,该怎么为牵导盲犬的盲人提供方便。甚至有些态度强硬的地方,平亚丽偏要带Lucky去“教育教育他们”。“我觉得我作为第一代导盲犬的使用者,有这个宣传的义务。同时这也是我们盲人出行的权利。导盲犬对我们来说,就像你们戴的眼镜一样。你说你去吃饭馆、逛公园,人进去,能把眼镜留在门口吗?”

  这两三年,尽管有些地方还缺乏管理细则,比如并没有明确:拒绝导盲犬进入,将会受到怎样的惩戒措施,但是在有些大城市,饭馆、公园、银行,都开始允许导盲犬进入;公交车、地铁、高铁、飞机,也都让导盲犬上去了,导盲犬的社会认知和接受程度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可随之而来,导盲犬的申请量也与日俱增,越来越多的盲人渴望得到一只导盲犬。与此同时,最早培养出的几批导盲犬如Lucky,也到了退休的年龄。但没有足够的资金和稳定的训导员队伍,怎么可能扩大导盲犬的培训数量呢?王靖宇他们的压力反而更大了。这3年间,他的头发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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