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野·宇下:火车站里的父亲
2018年06月08日 12:29:56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15版 【字号 】【留言】【打印】【关闭

■草野·宇下

  俞小强

  15年前,我成为村里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考入了北京全国重点院校的贫寒学子。

  行将入学之际,父亲特意花了大价钱包了一辆小面包车,送我去县城的火车站。

  那时的父亲才40岁出头,正值壮年。在我脑海深处,他的双臂一直那么刚劲有力,与母亲共同无怨无悔地承担着抚育我和哥哥的人生重责。

  到火车站时,几个好朋友早就到了火车站为我送行。我一下面包车,就跟他们跑到一边,天南海北地谈着年少轻狂的人生理想,留下我父亲一人在炎热拥挤的候车室里,守候着我为数不多的行李,等候那趟开往省城的列车。

  直到列车快开的最后一刻,我才跑进候车室与父亲会合。印象中,敦厚老实从未对我发火的父亲,此时脸上也露出着急的愠色。

  当时,父亲对我说了句再平常不过、却让我一直萦绕于心的话。他说:“以后要记住,只有人等车,没有车等人。凡事要给自己留点空间,这样才不会慌乱。”说完这句,我就与父亲匆匆告别,踏上汽笛声声作响的列车。

  此后多年间,我一次次乘火车去全国各地历练。精准控制时间,已然融入了我的血液,成为父亲赐予我的一种生存本能。

  唯一感觉遗憾的是,父亲已经在我日益成长的过程中渐渐老去。如今,我已不再是那个除了读书和恋家,整日无所事事的少年,成为一双儿女的年轻父亲。父亲从以前的送站人变成了被送的对象,我从被送的对象蜕变成送站人。

  就在近日,在江南小城的火车站候车室里,我蓦然发现父亲曾经伟岸的身影变得瘦小。而他嘴上叫我快点回去,不用等到列车驶来,却在最后进站时,不时回头张望看我是否还在。这情形让我知道,父亲的牵挂从未离开。

  那个倔强、天生乐观的男孩也在那刻,心里充满了酸楚,眼角挂满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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