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流淌一条河
2018年07月06日 07:10:59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12版 【字号 】【留言】【打印】【关闭

  童伟民

  北丰河,故乡的河,河畔有我人生的第一个家。如今,我虽很少回去,但那条河一直在心中流淌。

不羡山色爱汽车

  小时候,这条河是我眼中的一幅画卷。北丰河全长20多公里,我家的那个塆子位居中游并处河东,距河岸不足千米。放眼望去,对面的青山呈一字型排开,或高或低,春夏时节山上一片葱绿,转入秋冬,栗叶泛黄乌桕叶变红色彩斑斓,与一些四季常青的树木浑然一体,成为大别山农村特有的一种绚丽色彩。山脚下或半山腰,散落着一处处或大或小的塆子,白墙黑瓦,无论大小,塆前必有几棵一眼就能望见的大树。河边是长满水稻、油菜的农田,田边的小山丘上,桐、木(梓)、栗、桑、茶等果木树一年四季不断地开花结果。城里的孩子偶尔见到这样的景色,也许有些兴奋,但我们这些农村伢当时对家乡景物并不在意,倒是那公路上偶尔过往的车辆对我们更有吸引力。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年暑假,我几乎每天早晨八点左右都要跑到屋旁的山岗上去看班车。红白相间,在孩子眼中巨大威猛的班车从县城方向开来,每天往返一班,停车点恰好就在我家河对面。停过几分钟后又会向河的上游方向去。有时遇到开快车的司机或是我的时间没把握好,就会错过,留下一天的遗憾。倘若偶尔见到一辆“包子车”(吉普)或是“乌龟车”“两头椭”(小轿车),更是要在小伙伴面前炫耀几天,直到他们听厌了才住口。现在想来,那时喜欢看车的原因,除了满足好奇心之外,更多地是想坐上班车,到县城去见见父亲,在外婆家住上几天,拉上舅舅去看场电影。

渡河上学的惬意与狼狈

  上学时北丰河是我脚下的一道“天堑”。11岁时,我读完小学上初中,学校离家有七八里路,中间隔着这条河。每天六点不到就被祖母叫醒,匆匆吃过早饭赶往学校,行动稍有迟缓就会迟到。下午放学后又得步行一个多小时才能回家。

  上学的这段路最难的是一年四季都要脱鞋过河。夏天,打着一双赤脚在清澈见底的河水中行走,偶遇一群群的鱼儿上下游动,倒有一种惬意的感觉。一到冬天,双脚还没下河,浑身就会发抖。若是落雪下雨,连一个坐下穿鞋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将伞放在地上,人蹲在伞下,双腿轮流在裤腿上擦干,有时鞋袜还没穿好,一阵风吹过来,伞就会被吹走,常常会弄得满脚是泥,一身透湿,坐在教室里,冷风一吹,鼻涕直流,不停打颤。以致许多同学一到冬天,脚趾间就会溃烂,脚后跟常有冻疮。老师都知道我们过河的难处,课堂上虽有一些同学常常低着头在脚上不停地抓痒,也很少批评。

  那时,北丰河沿岸居住着十几个大队的三四万居民,除了长塘坳有一座石拱桥,河面上却再无一座哪怕是只能供人行走的桥。不光是我们学生,连大人也总是望河兴叹。我几次亲眼见到县里派来驻点的干部驮着自行车过河,我还遇见过抬猪过河的事。以至高考前夕,几位要好的同学相互打趣,今后谁考上大学,有能力为家乡办点事,第一件事就是在北丰河上建座大桥吧!

挂念河边生病老人和上学的孩子

  成年后这条河是我心中的一份挂念。我挂念老人们的身体健不健。我从小在祖父母身边长大,又是长孙,在兄妹几个人中同二老在一起的时间最多,自然得到了更多的疼爱,我对二老的感情深厚。祖父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每到冬天咳嗽不停,大部分时间都会卧床不起。那时家里经济条件很差,没办法送他到省城的大医院就诊,只能在当地开点药打打针。老家离县城不远,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骑车回去看看,哪怕是空手,祖父也特别高兴,好几次硬撑着下床,和我一起在屋后的院子里晒太阳。74岁生日的前几天,他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值得庆幸的是,沾改革开放的光,祖母总算是过上了十几年好日子,无忧无虑地活到了90高龄。祖父祖母共有兄弟姐妹近十人,90岁的舅爹(祖母之弟)一直活到去年刚走。如今,塆里父亲这一辈的老人们大多年近八旬,尽管年事已高,多少会有一些病痛,但随时可到县医院就诊,医院的医疗条件有很大改善,加之有医疗保险,报销比例也较高,一些常见的老年病都能得到有效医治。

  我挂念孩子们上学难不难。我上高中时,北丰公社各村都有一所小学,部分村还建有一到两个教学点,中学则有三所,分别建在河的上中下游,位置比较适中。如今小学依然是一村一所,老校舍几乎全部拆掉,陆续建起一栋栋漂亮的楼房。但北丰中学只保留初中,北丰河二十几个村的高中生只能分别到县城和另一个乡镇高中就读,孩子们上学是一件大事。中学撤并,自有缘由,尽管能理解,但学生回家路程却远了不少。

  因为有了脱鞋过河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我对孩子们上学怎么过河这件事最为关注。两河口大桥是一座钢筋水泥桥,修建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是连接县城与县北几个乡镇的过路桥,就全县交通而言意义重大,虽然建在北丰河上,因紧邻县城,却无法解决上面几万人过河难的问题。直到农业学大寨时,北丰河才有了另一座石拱桥,桥建在长塘坳与易家岩两个村之间,因为有了这座桥,河对面几个村的学生上学也就比较方便。苦就苦在另外一些村需要脱鞋过河上学的孩子们。直到1985年、1999年政府先后在这条河上修建了两座大桥,孩子们过河难的问题才最终得到解决。

北丰河人的日子大变样

  我挂念乡亲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老家是国家重点贫困县。北丰河因距县城不远,田地比较充足,又是板栗、蚕桑主产区,经济发展和群众生活在全县一直处于中上等水平。即便如此,儿时的记忆中,大多数家庭的日子还是过得比较艰难,主要是缺粮吃,缺柴烧,缺钱花。

  几十年一晃而过。如今,北丰河人的日子早已不是先前那个样子。县城通往北丰河的公路已改造过两次,十年前铺设的柏油路眼下正在改修水泥路,昔日常常被洪水冲毁的河堤已得到加固还用石岸护了坡,每次回家,路上车辆不断。一进塆子,就能见到几辆停放的小汽车、农用车。自行车早已没人骑了,家家几乎都买了摩托。昔日的破旧砖瓦房全部变成了楼房,屋顶上的太阳能、墙壁上悬挂的空调随处可见。一些老人一边和我握手打招呼,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听儿孙们从外地打回的电话。这一二十年来,我从未听说哪家缺粮吃,缺柴烧,也很少听说村里有哪个孩子因为家里困难而辍学。电饭煲、煤气灶、太阳能、沼气的逐渐普及,让乡亲们不再因为缺柴烧而发愁,倒是房前屋后的树木一多,附近的山上多年没动刀,麻雀、野猪和蛇日渐增多,老是吃庄稼害人,拿它们没办法。

  这几年全县上下都在抓精准扶贫,我的扶贫点是在别的乡镇,但北丰河的几个重点贫困村我也去看过。说实话,家乡的面貌虽有很大的变化,绝大多数人过上了比较舒心的日子,但那些贫困户真要彻底脱贫还有不小难度。最难的是,住在山上的一些贫困户,大多年老体弱,不搬下来,生活不便,难以找到脱贫门路;搬下来,他们故土难离,不仅思想工作难做,也有许多实际问题不好解决。异地搬迁扶贫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前几天,我在县扶贫办的一份通报上看到全县已建成300多个异地搬迁扶贫点,北丰河就有好几个,连忙打电话问几位驻村扶贫工作队长,能否如期脱贫,他们不约而同地回答:困难是有不少,再难也不能拖全县的后腿。

  他们的话我信,因为家乡人说话一向是实打实的。更何况,这是一道每个党员干部共同立下的“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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