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印记
2018年09月07日 07:15:25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10版 【字号 】【留言】【打印】【关闭

  叶静文

  “无因羽翮氛埃外,坐觉蒸炊釜甑中。”城市的闷热,让人忍不住想逃离。于是周末一到便赶往那避暑的“秘密”宝地。

  驱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目光所及之处草木葱茏,翠色欲滴。随着海拔的上升,气温逐渐下降,摇下车窗,扑面而来的晚风清爽怡人。

  天色渐黑,车子在海拔780米的山道上慢慢停下,一个灯火通明的山村一下子跳入我的视线。这就是此行目的地——福建省永泰县新丰村。

  村道上,一排排明亮的路灯闪烁在我面前,路灯旁是一个个火红的中国结夜灯,好似燃烧的火焰,点亮漆黑的夜,照亮行人晚归的路。右侧小溪,流水潺潺,叮咚作响。

  侧目,小溪一旁的步行道,红砖铺砌,树影婆娑,线条如行云流水般优美。道上的福灯,在溪水倒影下,熠熠生辉,浮动着温柔的光。老人在道上漫步,情侣于灯下呢喃,孩童在田野间奔跑嬉戏,恍如画卷。

  沿着村道往前,阵阵歌声吸引了我,山村公园里,一男一女用福州方言咿咿呀呀唱着山歌,伴着清风明月,甚是动人。一曲结束,曼妙的音乐响起,村民们犹如灰姑娘般,脱下劳作时的粗衣旧鞋,换上新装舞鞋,携手跳起了广场舞、双人舞、交谊舞。扭腰、跳跃、旋转,成为一种村庄新时尚。

  不记得来过村庄几回了,每次都能遇见新的不同。

  初见山村,是在三年前。四面青山,草木葳蕤,几座稍显破旧的民房三三两两错落于乡野田间。山村贫穷且偏远,几乎没有公共设施,一条窄小的村道是与外界的唯一连接。村子,宛若一隅世外桃源,遗世独立。

  此番相见,山村不仅景色宜人,而且现代感十足。路灯、道路、公厕、公园等公共设施完善,休闲娱乐生活丰富,尤其一到夜晚,各类文化活动竞相登场,健身操、读书会,文艺联欢会,法律宣讲会……恍然间,以为置身于城市之中,却又少了城市的喧嚣与拥挤,多了乡村的宁静与自在。来了,便舍不得走。

  行走间,越发觉察山村的人文美。

  漫步于公园,“六富”箴言映入眼帘:“勤俭节约聚财富,遵纪守法平安富……”山村虽未出现救世英雄、时代名人,但深山里淳朴的村民遵循着祖祖辈辈流传下的致富“秘诀”,用传承迎来村庄的发展振兴,用双手创造自身的美好生活。

  再往前走,见有一亭,名“新风亭”,旁立一展板上书山村的《村规民约》——“国有法,家有规。守法纪,不可违……”,全篇120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吟诵间,我步入亭内,凉风习习,令人闭目遐思。树正念,养正气,传新风。

  山村以方、刘、蔡、陈四大姓氏为主,每个姓氏均存有宗祠,其中以方、刘更甚。方氏宗祠门前刻着一副对联:“六桂绵世泽,万卷著家风。”宗族内至今保留着一套完整的祖训、家规、族旗、族徽、族歌等,其家训被收藏于《福建家训》。

  敦孝悌,睦宗族。隆师道,守法纪……每年大年初一,族人都要带着小孩回到方氏宗祠,重温老祖宗留下的“训言”。方氏后人言,儿时先辈教诲,做人当秉承廉洁齐家,勤俭修身,干净坦荡。多年来,始终铭记于心,未敢忘怀,廉洁、修身、克己、奉公,早已成为一种自觉,一种生活习惯。

  家风好,则族风好、民风好、国风好、党风好。显然,方氏先辈深谙其道,独留下万卷家书以育后人。

  “今日新风美如画,人人见到人人夸;铭记祖训善做人,留住历史传精神;忠诚干净勇担当,带领村民奔小康;歌唱党的好政策,山村人民多欢乐……”山歌对唱依然热闹,听闻刘家大院也颇具特色,我悄然起身,决定去探访一番。

  推开沉重的木门,大院内一览无余。正厅里,大大小小八副对联,讲述了刘氏一族的来龙去脉、祖宗训言和对后代子孙的殷殷期望。

  “勤俭立身本,耕读保家基。”山村偏远贫瘠,且交通极为不便,大厅正中的这副对联道破了刘氏一族的立身之本。在这高山之上,刘氏族人用勤俭节约作为立身根本,将耕作读书作为传家之道,节俭养廉,清风厚德,培育一代又一代后人。

  注目仰视,而后关门转身,继续前行。分岔路口处,我选择了左手边那条清幽寂静的曲径,试图探寻意外的惊喜。

  路旁的古树随着清风,摇曳生姿。

  不自觉间,我来到一片芳草地前,几座古房,几棵老树,遗世独立。这样的古朴自有一种魔力,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路过的老伯见我发呆,也停下说:“姑娘你是外地人吧?这些古厝是咱村红色历史的见证,村子最北边还有革命时期留下的遗址。想当年,省委派人到村里发动村民参加革命……”

  老伯还在耳边说着,我的眼前仿佛重现了当年的场景。闽中游击队领导人林汝楠遇敌受伤,住在山村北边陈山洋处的蔡孙棋家中养伤,两人一拍即合,随即蔡孙棋请求加入革命队伍。而后,游击队长吴盛端带领战士徒步穿过崎岖坎坷的山路,来到隐藏在大山深处的村子,在蔡孙棋的帮助下,迅速发动当地群众踏上革命道路。召开宣誓会议,成立陈三洋区委及闽永游击队,开展游击战斗,缴获枪支,参与解放闽清县……

  “共生死、保革命……”晚风中,耳边仿佛还荡漾着村民宣誓时的慷慨激昂。

  再回到公园时,山歌对唱已落幕,村民们也尽数散去,独余一位老大爷在忙碌着。

  大爷是个有21年党龄的老党员,每晚天黑前,为山村公园点亮灯光,放上音乐,打开休息室,泡好茶水,等着村民前来散步健身娱乐。等大伙散去后,又开始打扫卫生,整理设备,关闭休息室,方才回家。除台风暴雨外,一年365天如一日地坚持着。而这些,自愿且无偿。

  村子里的“党员志愿者”还真不少,看管公园、养护绿化,管护产业……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

  是什么支撑着他们这般奉献自我呢?大爷笑笑:“村里一直如此啊,公益的事情都有人做的。”

  再看山村,如头戴翠簪的小家碧玉,青山为貌,文化作魂,在骨在皮,散发着其独特气息,令人发自内心的沉迷。

  夜已渐深。清风习习,繁星点点,我顺着花香步道,在蝉鸣声声中离开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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