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江湖检验情义的成色
2018年09月28日 08:12:35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10版 【字号 】【留言】【打印】【关闭

  这份情义,并不仅仅属于江湖独有。这是全人类的美好情感

  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江湖是浓缩的人生,或者,江湖只是凡人心头的一个想象。江湖是虚幻的,而人生是真实的,情义,是必需品

关山远

  中秋小长假期间,看了贾樟柯导演的最新作品《江湖儿女》,这是一部关于小城青年情义、背叛和救赎的故事,时间跨度从2001年到2018年,17年间,廖凡饰演的黑帮老大斌哥,从呼风唤雨的街头霸王,变成了瘫痪在床的油腻中年男;而赵涛饰演的巧巧,从自称“不是江湖上的人”、只想早点与深爱男人结婚的小城姑娘,却在命运的推动下,成了江湖中的巧姐……透过长达17年的时间,来看这一对江湖儿女的人生与灵魂长路,欷歔不已。

  “情义”是江湖儿女的标签,他们的爱恨情仇,在从古至今逝去的时间内,留下无数传奇——不过,他们的传奇,带着浓重的悲剧色彩。

  但传奇,就是传奇。人们需要传奇。

  什么是“江湖”?

  “江湖”一词,最早见于《庄子·大宗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说是两条陷于陆地干涸困境的鱼,只能互相吐沫苟延残喘,庄子此刻感慨到:与其如此,不如到江湖中擦肩而过,自由遨游,不再相见。“相忘于江湖”,意蕴深远,并无具体指向的“江湖”,似乎是一个不受正统权力控制与法律约束的隐秘世界,成为避世者的向往。宋代先贤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将“庙堂”与“江湖”作了对立:体制内与体制外,权力中心与权力鞭长莫及之地。

  但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金庸小说中最令人悲凉的故事之一,是《笑傲江湖》里正派高手刘正风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而不得,被同为名门正派的嵩山派灭门,最终他与人生知己、魔教长老曲洋合奏一曲“笑傲江湖”,双双自绝经脉而死。

  江湖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地方:“庙堂”的叛逃者、失意人、厌倦客,能够潜入江湖,休养身心,甚至如鱼入大海,逃过大劫,比如西施与范蠡,大悲大喜之后,最好的归宿是江湖;但江湖中人,沉浮其间,深知险恶,有话道“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其自有的逻辑与规则,会给每个江湖儿女刻上精神刺青,诚如武侠大家古龙的一句名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多么无奈又多么透彻的四个字。爱情,是人类追求的最美好的情感之一,心心相印、灵魂契合,但往往因为“江湖”二字,却生出无数痛彻心扉的“身不由己”——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中,武当派张翠山与天鹰教殷素素,“一对璧人”,在远离尘嚣的冰火岛,二人倾心相恋,生下儿子张无忌。十年后,一家三口重返中原,顿时陷入凶险江湖,恩恩怨怨,加上“正邪不两立”的陈规,夫妻二人,被迫双双自尽。

  江湖,很多时候,并非诗和远方。相反,江湖往往因为缺乏主流社会的法律约束,更崇尚“丛林法则”,往往沦为强横者的天下,而新生力量频频向前霸主的地位挑战甚至取而代之,更接近人类处于原始时代的古老风俗,像英国著名文化人类学家者弗雷泽的著作《金枝》写的那样:在古老的年代,一座神庙的祭司被称为“森林之王”,逃奴能够担任这个尊贵的职务。然而,其他任何一个逃奴只要能够折取“森林之王”日夜守护的一棵树上一节树枝,就有资格与他决斗,如能杀死他,则可取而代之,这节树枝,就叫作“金枝”。

  江湖之中并不刻意隐藏蠢蠢欲动的野心,给江湖人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电影《江湖儿女》中,骑着摩托车的少年,围殴坐着皇冠车的斌哥,类似《金枝》里的挑战与取代,象征意味十足。这场血溅街头的斗殴开始前,斌哥与巧巧还沉浸在爱情中,巧巧任性说要去200公里外的呼和浩特吃烧麦,斌哥指挥司机说掉头奔呼市。浓情蜜意间,不祥的摩托车轰鸣声响起,一场直接改变斌哥与巧巧的挑战骤然降临。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江湖人的爱情。

  当然,庙堂与江湖的分野,并非那么绝对。貌似高大上的庙堂之上,使用下三滥的江湖手段,在中国古代从不罕见。还是古龙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爱情,不是循规蹈矩、凡夫俗子的爱情。

  很多人向往江湖儿女式的爱情,逃脱传统约束,桀骜不驯,浪迹天涯,来一场奋不顾身的恋爱。

  1990年香港电影《天若有情》曾经打动无数人:刘德华扮演的黑帮青年与吴倩莲演绎的富家小姐,两个身份悬殊的年轻人,不顾一切地相爱了,哪管重重阻挠。电影的最后,他们砸了一家婚纱店的橱窗,换上了婚纱和礼服,刘德华口鼻淌血骑着摩托车狂奔,吴倩莲身披婚纱骑在后座,紧紧搂着他,婚纱飘扬于夜风中。这个镜头,凝固了一个时代关于爱情主题的难忘记忆。

  多少人不耐烦一成不变、平庸枯燥的生活?多少人厌倦了模式化的、别人设计好的人生?多少人向往着荡气回肠、酣畅淋漓的爱情?

  隋朝末年,在雷暴将至、剧变酝酿的前夜,长安豪宅中,一个是富贵显赫然而垂垂老矣的权臣杨素,一个是落魄潦倒然而器宇不凡的青年李靖,老人没有被青年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打动,但执拂站在老人旁边的侍女,却美目深注,留神打量这位青年。深夜,她敲响了他的门,告诉他:我欣赏你,我跟你走,一辈子。他看着她,一个绝色美人,又惊又喜。还有什么,比这个勇敢示爱的女子,更能激励一个落魄中的男人?

  这就是著名的“红拂夜奔”故事,红拂女没有看错人,若干年后,她看中的男人李靖,成长为唐朝开国的一代战神,获封卫国公,她也成了一品夫人。

  如此爱情传奇,令后人无比神往。《红楼梦》中,林黛玉非常欣赏红拂女的慧眼识人与主动追求爱情的勇气,她写诗赞道:“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在她眼里,红拂女是“女丈夫”——在压抑的宁国府,红拂夜奔的故事,只存在江湖中。

  明末清初的柳如是,也是一位传奇女子。1640年冬天,削籍回乡、门庭冷落的钱谦益,意外迎来了一位客人——柳如是。

  钱谦益是明末文坛领袖,名满天下,而柳如是为“秦淮八艳”之一的江南名妓,才貌双全,在她主动拜访钱谦益之前,面对狂蜂浪蝶般上门骚扰的登徒子,放出话来:“天下惟虞山钱学士始可言才,我非才如学士者不嫁。”钱谦益闻此言,颇为自得,但并未放在心上:他与柳如是,毕竟整整相差了36岁。

  如今,柳如是主动找上门来了,仕途落魄之中的钱谦益,感动不已。诗文相往,心心相印,“老夫聊发少年狂”,钱谦益进入了老房子着火状态。一年后,他以“正妻”之礼,迎娶了柳如是。一时舆论大哗:两人年纪相差悬殊,而且钱谦益原配尚在。更重要的是:在那个年代,士大夫涉足青楼楚馆、狎妓纳妾,算是风流韵事,但要以大礼婚娶妓女,则为礼法所不容。家人激烈反对,绅士哗然声讨,官吏斥为“大逆不道”,有人往他俩的婚船上砸石头、砖块,辱骂不休。

  但钱谦益吩咐家人一律叫柳如是“夫人”,他坚持给了柳如是一个体面的婚礼。世俗算什么?礼法算什么?非议算什么?钱谦益虽然后来晚节不保,但此刻没有辜负柳如是的深情。

  钱柳婚后不久,明朝覆亡,满清入关,天崩地裂,乱世如麻。他俩的爱情,必须面临乱世的考验,因此给后世留下了历史难以承载的惆怅与哀伤。

  中国古代历史的规律是:每逢中央政府控制力弱化、地方豪强割据称雄时,此消彼长,正是江湖兴盛时,乱世是江湖壮大的背景,也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敢爱敢恨集中爆发的戏剧张力,在体味这一段历史的后来人心中,无论血脉贲张,抑或黯然神伤,甚至号啕痛哭希冀挽回,都是难得的情感体验。

  电影《新龙门客栈》中,梁家辉那句台词,多么经典:“人说乱世莫诉儿女情,其实乱世儿女情更深!”

  江湖儿女爱情的魅力,还在于不确定性当中对于身份门第的打破。

  譬如梁红玉,因家道中落沦为官妓,在一次宴会上遇到韩世忠,梁红玉侍酒,落落大方,英姿飒爽,毫无娼家气息,令韩世忠刮目相看。两人各通殷勤,互生怜惜,英雄美人成眷属。梁红玉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在北宋悲惨覆亡、南宋仓促建立的乱世当中,她辅佐韩世忠,甚至独自带兵作战,立下赫赫战功,最终获封“安国夫人”“护国夫人”,死后与韩世忠合葬于苏州灵岩山下,是历史上改变悲惨命运、实现人生逆袭的榜样。

  明末李自成起义军中的著名女将、李岩夫人红娘子,原本是江湖卖艺的苦命女子,处处被人欺凌,姚雪垠的历史小说《李自成》中,红娘子是这么出场的:“(李自成的妻子高夫人)人马刚刚走出一个山口,听见山下边一片呐喊之声,同时看见二十几个人,男女老幼都有,挑着担子,手执武器,从一座寨门里奔逃出来。一位女的骑着一匹小马同三个执刀步行的男人断后。有一百多条汉子手执刀、剑、红缨枪和棍棒等各色武器在后边呐喊追赶,那个女的逃了一段路忽然停止,身上带有弓箭不用,却用弹弓连着打伤两个追在前边的汉子,然后又走。走了不远,又回头打伤了一个追近的人。尽管她弹无虚发,但毕竟寡不敌众,又被行李所累,眼看着她的二十几个人就要被包围起来。”

  高夫人把这一行人救了出来,“看那个会使弹弓的妇女约莫有二十岁,模样儿生得不错”,就问她为何被人追打,“年轻妇女的眼睛红了,恨恨地说:‘什么也不为,只为我是个跑马卖解的,别人以为好欺负,不把我们当人看待。夫人,我们虽然是穷人,抛头露面混江湖,可是我们靠自己本事吃饭,卖艺不卖身,哪能受人随便欺负!这村里有一个恶霸,听说是替永宁万安王府管庄子的,硬想欺负我。我们起初忍气吞声向他讲好话,谁知反而惹他动了怒,一声呼喝,上来一百多狐群狗党就打我们。我们当场打倒他们几个人,挑起行李往寨外逃……’她用袖头揩揩眼泪,又说:‘唉!夫人,你看,我们吃碗饭多不容易!’……” 

  武侠小说与影视,给了人们很多误解,以为江湖中人,都是鲜衣怒马、富贵逼人,不事生产,也有花不完的钱。其实,真实的江湖,是一个被传统主流社会不断挤压的边缘与窘迫的存在,而江湖人士,绝大多数是社会的底层,沉浮于草莽,生灭于市井。

  在古代,行走江湖的,多是这么几类人:侠、医、艺、妓、僧与道,都是社会边缘人。《水浒传》中,开黑店的孙二娘立了规矩,三种人不能杀:一类是犯人,一类是僧侣,还有一类是妓女,因为,这三类都是江湖同道中人,自己人不为难自己人啦。

  有人不解:像“侠”,怎么可能也是社会底层呢?《射雕英雄传》中的黄药师,那可是有权有钱有势的大岛主。小说家言啊。或者说,在汉武帝灭游侠之前,“侠”的日子还是过得很滋润的。游侠最盛时,是在战国末年,天下分裂,互相征战,游侠一时蜂起,秦朝统一后,游侠活动陷入低潮,但是到了汉朝初年,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存在诸多权力真空地带,游侠又频繁活动,史载,大侠朱家曾养豪士数百,河内大侠郭解,“天下亡命多归之。”这些游侠们藐视政府权威,甚至对抗政府,除了游侠,还有豪侠,都是些拥有私人武装、大量兼并土地的豪强。到了汉武帝时代,他怎能容忍?

  《资治通鉴》上写道:大臣主父偃向汉武帝提出“大一统”建议,其中重要一点,就是整治这股豪侠游侠的“歪风邪气”,他对武帝说:“天下有名的豪强人物、兼并他人的富家大户、鼓励大众动乱的人,都可以迁移到茂陵邑居住,这样对内充实了京师,对外消除了奸邪势力,不用诛杀就消除了祸害。”汉武帝同意了,但马上有大将军给大侠郭解说情:这个人家中贫困,不合迁徙的标准。汉武帝一听说怒了:郭解是平民,居然权势大到让将军都替他说情!他不仅坚持迁徙了郭解全家,还找了个借口,把郭解给灭了族。侠的社会地位,就此一落千丈。在中央政府控制力够强的大一统封建社会,确实很难有侠的生存空间。侠这个群体勃兴的土壤,是在政治黑暗、社会败坏时期,将自己的游戏规则,运用于体制权力无法触及之处。

  “仗义每多屠狗辈”,唐朝“安史之乱”后,文人李益恋上歌伎霍小玉,山盟海誓,但李益贪恋仕途,嫌弃霍小玉身份,始乱终弃,霍小玉悲恨交加,卧床不起,长安城里都为她鸣不平。这时,一位侠士黄衫客愤怒之下,将李益绑起来,送到霍小玉门口。霍小玉面对负心人,万般苦楚,却一言不发,泼一杯酒在地上,表示与李益“覆水难收”,旋即香消玉殒。后人认为,李益是人渣,黄衫客才配得上霍小玉,还有人写了这么一首诗:“一代名花付落茵,痴心枉自恋诗人;何如嫁与黄衫客,白马芳郊共踏春。”  

  元朝的时候,读书人的地位被贬得极低,所谓“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大杂剧家关汉卿与官妓朱帘秀相恋,倒是“门当户对”。朱帘秀是当时天王巨星级的杂剧演员,关汉卿为恋人量身打造了诸多名剧。1958年,田汉的《关汉卿》第一次在现代舞台上展现关汉卿与朱帘秀的爱情故事,将她塑造成胆识不凡、刚烈正直的侠女式艺妓。剧中,关汉卿写《窦娥冤》,朱帘秀慷慨道:“你敢写,我就敢演!”显示女中豪杰本色。遗憾的是,朱帘秀最终没有成为关汉卿的妻子,劳燕分飞,她嫁给了钱塘道士洪丹谷,终老杭州。

  江湖儿女爱情动人之处,又怎么少得了敢爱敢恨的女主角?

  无论是红拂女,还是柳如是,都是“女追男”的角色。但她们的魅力,远不在于主动,而在于关键时刻的选择。

  还是接着讲柳如是的故事:她是一介女流,却表现出比很多男性文人更多的气节和担当。清军南下,柳如是不愿意降清,劝钱谦益和她一起投水殉国,钱谦益犹豫了,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而柳如是却“奋身欲沉池水中”,被钱谦益拉住了。钱谦益后来还做了大清的官员,去了北京,柳如是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就留在了南京,暗中资助、鼓励抗清义士。后来钱谦益被诬告入狱,她又不遗余力去营救……

  史学大家陈寅恪晚年封刀之作,是80万字的《柳如是别传》,一个大学问家,为何最终选择为一个妓女作传?无疑,在明末清初的动荡岁月中,富有民族气节的柳如是,深深打动了陈寅恪,历史大势不可逆转,但个人的节操、道德的坚守,却是时代洪流中一个人最为根本的底色。陈寅恪对柳如是评价极高,认为是“民族独立之精神”,为之“感泣不能自已”。

  《江湖儿女》这部电影,堪称对坚持江湖情义的女性的赞歌,所谓“侠气”。学者汪涌豪在《中国游侠史》中写道:游侠大多是胆汁质的、多血质的、外倾型的太“阳”之人,敏感、冲动、对环境高反应。其实有时候,女性的侠义,甚至超过男性。   

  在这部电影街头群殴一节里,女主角巧巧眼看男主角斌哥寡不敌众,要给活活打死,便下车举起斌哥的手枪,朝天开了两枪,震慑住了对方,救了恋人一命。接下来,她坚决没有吐露枪的主人是斌哥,因非法执枪罪被判刑五年。服刑期间,斌哥没有来看她,刑满出狱,斌哥没有来接她。她千里迢迢跑到四川奉节找斌哥,他却为了钱,已经成了另一个女人的男朋友。

  在异地他乡,她被人偷了钱包,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他却避开不愿见她。无疑,他是个人渣。

  这世上哪有救世主,一切只能靠自己。巧巧在奉节自救的故事,也是电影的高潮与笑点,充分显示了她玩转江湖的能力。这个当初虽然找了个江湖人士当男友却不想涉入江湖的姑娘,终于成为江湖一员。若干年后,她在老家,等到了因脑出血而瘫痪的斌哥,她把他接到家里,悉心照料,当昔日猥琐的小弟老贾如今出言嘲讽斌哥时,她毫不犹豫把一个茶壶砸在老贾头上。

  这个男人负了她,她仍然维护他,因为已远去的爱,更因为她认为江湖人要坚持的“情义”。

  真正的情义,不是威风八面时的跟从和取悦,而是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的时候,唯有她,还能靠得住。

  时间可以抹去热恋的炽烈,却能把情义锻造得更加坚固。这份情义,并不仅仅属于江湖独有。这是全人类的美好情感。

  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江湖是浓缩的人生,或者,江湖只是凡人心头的一个想象。江湖是虚幻的,而人生是真实的,情义,是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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