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梦龙村访前贤
2019年11月08日 16:12:15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12版 【字号 】【留言】【打印】【关闭

  ▲冯梦龙雕塑。

老九摄

  老九

  秋高气爽,正是郊游的好时节,好友邀请我去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的冯梦龙村看看,倒是勾起我由来已久的向往。

  早年读过冯公“三言”,其中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蒋兴哥重会珍珠衫》《卖油郎独占花魁》等,讲述的都是封建时代江南背景下的市井情仇恩怨,故事情节摇曳生姿,人物形象丰满可亲,话本语言明快活泼,主题一般都暗合了其书名的“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带有强烈的警策讽劝,给社会风气以正能量。尤其是近年,习近平总书记曾在不同场合讲述过这个明代“花甲县令”在福建寿宁为官的故事,称赞他心中有百姓。于是,这个明末作家的故事,迅速在媒体和人们的口头传颂中火了起来。能有机会去实地看看,自然别有意味。

  尤其是去年看了阎维文主演和主唱的电影《冯梦龙传奇》,更是让人对这个姑苏城郊的冯梦龙村刮目相看。熟悉的人说,电影中的不少场面,就是在冯梦龙村实景拍摄的,实地看看自然有特别的感觉。

  我们依次参观了冯梦龙纪念馆、冯梦龙故居,都免门票,并且有专门讲解员。馆内收藏有冯梦龙著作的各种版本,以及一些江南风情的生活用品,营造出一派明代江南乡村的情调,颇有市井气息。

  村里游客不少,从打扮和口音判断,他们应该是随旅行社跟团而来,有的游客是山东口音,有的是四川口音,甚至还能听到纯正的东北腔。他们肯定是受电影的影响,到处找电影中出现过的镜头,找到了就大呼小叫,摆着各种搞笑姿势留影,或者手机录一段视频,发给亲友“显摆”。想想也有意思,冯梦龙原本是一个作家,作品逾千万字,图书垒叠起来,恐怕是“著述等身”的数倍。他的社会价值,其实应该由笔下作品来衡量;但如今看来,读者真是“吃了一个好鸡蛋,还要看看这个下蛋的母鸡”。说白了,作品与人品分不开,只有当作家具备了高尚的人品,他的作品才经得住时光的洗涤而不失光芒,才能让读者走进他的家乡,走进他的故居,亲近他的人品魅力。

  冯梦龙是一个很早就搞清楚了艺术服务对象是谁的作家。作为通俗小说家,他不但创作小说,还根据史料典故,充分发挥通俗作家擅长故事新编的本事,将《白蛇传》《赵氏孤儿》等经典改编为大众津津乐道的话本。在澡堂、书场、茶馆,市民们被经由他改编的故事逗得忘记了疲劳,明白了人活在世上要多做好人、要有良心的道理。他笔下的故事,好看好懂,绝不故作高深,也绝不追求孤高和寡、藏之深山而传世。不但在当时拥有广泛的读者,在四百多年后的今天,人们仍不惜远道“追星”,到他生活过的乡村故园走走看看。

  参观中,我看到冯梦龙从苏州至福建寿宁,由为文转而从政的许多生动资料。他辗转半年多,到崇山峻岭腹地的寿宁,做一个小小县令。虽然口诵“地僻人难到,山多云易生”,但他很快进入角色,带领百姓抗倭寇,灭虎患,禁溺女婴,倡导文教。他爱民、务实、清廉,真正做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将一个贫穷闭塞的寿宁,打造成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寿宁。据记载,当年“牢房时时尽空,不烦狱卒报平安”。社会安宁了,民风淳朴了,连坐牢的罪犯都没有了,牢房都空了。实实在在为百姓做实事,这其实也是他著书立说的愿景,却在远离江南故乡的闽地实现了。

  在参观到“冯梦龙寿宁留政绩”单元时,讲解员在一个屏幕前通话,问福建寿宁方的讲解员,是否有空给这边的游客讲讲宁东坝。对方欣然应允。于是,我们在屏幕上看到,讲解员站在一座街坊间的清水漫过的石坝边说,这就是四百多年前冯县令领人兴建的水利工程,至今还在造福寿宁人民。坝不巍峨,却清水潺潺,倒映和谐街坊,乐业百姓。黄埭,原本是战国时代楚国春申君黄歇的封地,他治水已经不同于“疏”的大禹,而是疏蓄兼顾,筑起坝(也就是埭)种植和养殖。黄埭是冯梦龙的故乡,他到寿宁为官,也在那里筑坝蓄水,抬高水位,既不阻止水流,又让坝基上游处的百姓有水可用。想想看,这带着先贤聪慧务实的坝,从江南“迁”至闽东,岂止是筑在自然界,它还筑在漫漫时空中,筑在一代代百姓的心上,像一座座不留字的丰碑!

  同行好友说,为了纪念冯梦龙的文学成就和高洁的人生操守,勤廉为政的人品官品,相城区纪委专门在此设立教育基地。游客中还有不少身穿制服的游客,如城管、税务、工商,他们就是来接受熏陶教育的。在一个古代作家的乡村故里,领略朴素的为民真理,殊为有价值。

  整个村落,弥漫着桂花的清芬,还有悠闲的鸡犬相闻。我们在村子的小巷、果园、池塘边,兴味盎然地细细转悠。这个原名为“冯埂上”的村子,的确有着江南乡村的古意。在2014年改名为冯梦龙村后,当地还竖起冯梦龙和他笔下杜十娘、花魁的铜像,建起卖油郎油坊。塑像、灯笼、油桶、灶台,均生动有趣,让游客仿佛穿越到了明代“三言”字里行间世界。“偷得浮生半日闲”,既探访了先贤,又放松了身心,愉悦难以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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