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眼”频酿大险情
去洞庭“心腹之患”须治“软脚堤坝”
2020年07月27日 12:44:12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7版 【字号 】【留言】【打印】【关闭

  ▲7月23日,在浪拔湖镇红堰湖村,救援人员在装填石袋。

新华社记者陈思汗摄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苏晓洲、谭畅

  洞庭湖蓄纳湘江、资江、沅江、澧水四条大河,通过松滋、藕池、太平、调弦四口吞吐长江,是我国第二大淡水湖,同时也是全国治水的重点、难点。6月底至今,多场特大暴雨引发汛情,记者在洞庭湖区抗洪抢险一线采访了解到,洞庭湖防洪体系中,沙质“软脚堤坝”普遍存在堤身、堤基渗漏严重等问题,是防汛抗洪的突出“软肋”。多地水利专家建议,启动吹填压浸、高喷灌浆等治理工程,升级换代这类堤坝,努力消除洞庭防洪的“心腹之患”。

“小沙眼”频酿大险情

  洞庭湖平原是著名“鱼米之乡”,上千万人口和重要基础设施靠堤防保护,堤坝失守、洪水肆虐的后果不堪设想。

  今年汛期,洞庭湖水系很多干堤,经受住了洪水的考验,可谓劳苦功高。但仍有一些堤坝出现险情,靠抢险队伍全力以赴“堵”,才转危为安。

  位于西洞庭湖区的沅江、澧水和洞庭湖的结合部,防汛任务十分艰巨。

  14日上午,记者来到这一区域抗洪一线采访。看到沅江大堤边一处排水渠道内,有一处经过处置后正在监测中的翻沙鼓水险情。险情发生处渗入的水流,已经汇集成了一口小池塘。虽然出险点被重重木桩包围,用大量沙袋、鹅卵石压住,但仍有细细的水流和气泡汩汩升腾。

  根据水利部门在出险地设立的告示牌和现场值守人员的介绍,记者了解到,9日19时30分,这个堤段防洪大堤沅江水位达到38.70米,超警戒水位1.2米。参加义务巡堤的一位当地群众发现,大堤边有个洞,夹带泥沙的浑水源源不断向外涌出,他立即向防汛部门报告。

  一位从事水利工作30多年的专家告诉记者,险情发生后,当地紧急制定了沙袋、鹅卵石铺盖导渗的处险方案。随后,抢修了一条200多米长的抢险通道,先后组织了干部群众和抢险应急队员600余人,动用了大量工程机械投入抢险。在投入数千个沙袋、800多立方米鹅卵石,筑起一个巨大的砂石反滤导渗压盖后,险情才得到有效控制。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迅速处置,这处险情大概率会导致堤坝溃决。”这位专家心有余悸地说,这个出险点位于一个大型堤垸最上游,一旦堤坝溃决堤外高洪水位涌入,包括一个县城和9个乡镇街道、约26万人口、37万亩耕地将受灾。对最先发现险情的居民,当地政府给他颁发了3000元奖金。

  水利专家告诉记者,发生险情的这段大堤,属于沙质大堤。

  记者环洞庭湖采访,遇上很多发生险情的现场。沙质堤坝,经常扮演主角。

  23日,南洞庭湖区一段堤坝,发生沙眼流土重大险情。森林消防、公安、防汛应急等千余人紧急驰援,在高温酷暑中打响大堤保卫战。沿堤巡查人员发现,一处曾出现沙眼险情的农田水温较低,部分位置水深齐腰,怀疑堤外沱江的水已经渗透到堤内。水利专家迅速赶到现场,发现多个沙眼已连成一片,对大堤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当地迅速组织力量,开展抢险。

  在烈日高温中,数百抢险人员在沙眼群上方铺设土工布,大量铺设砂卵石,修筑围堰。烈日下,抢险队员们开挖导渗沟,装袋、搬运、铺设砂卵石,不时齐喊口号相互鼓劲。休整间隙,大家往头顶浇水降温。经过一番苦战,险情才基本得到控制。

“沙堤”成洞庭“通病”“心病”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这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笔下描绘的美景。

  但在洞庭湖区,“沙堤”却是洞庭湖区防洪的“通病”“心病”。

  记者在西洞庭湖区一处发生“沙堤”险情的地方了解到,险情所在堤段近年在汛期曾频频发生翻沙鼓水险情。如2017年7月的一个夜晚,这段大堤就连发三处鼓水险情,其中一处距离大堤有大约500米,当时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

  一位水利专家说,这段堤坝长约8公里,属于典型的沙质堤坝。而洞庭湖区的沙质堤坝,源于20世纪中叶围垦洞庭湖期间,群众在河岸边取土,靠人力扁担挑箩筐“担”出来的。由于堤坝没有开挖基础,整体建在“软塌塌”的砂卵石地基甚至沙地上,堤身是人工“担”来的土壤,土质偏砂性,颗粒之间存在缝隙。

  这样的堤坝,在高洪水位下,可能变成“沙滩上的沙堡”,在汛期很容易被拥有巨大渗透力的洪水“顶穿”基础或堤身造成涌水翻沙,引发管涌等险情;险情不断发展会淘空地基,引起地面和堤身塌陷、溃决。

  记者环洞庭湖区采访,经常听到水利专家反映沙质堤坝险情易发、频发的问题。一位水利专家介绍,当洞庭湖或“四水”入湖江段达到或高于警戒水位时,沙质大堤“内脚”就容易出现翻沙鼓水,随着“沙眼”不断扩大,会发展成管涌。管涌区沙石浆像沸腾的稀粥,如不能及时控制就会导致溃堤。这个问题,是洞庭湖区的一个“通病”。

  还有专家介绍,沙质大堤发生的穿堤管涌险情,风险范围很广。有的管涌点,可能出现在大堤外几里远的地方。一些地方根据发现险情距离大堤的远近,制定了距离越远、奖金越高的激励措施,发动社会力量参与查险。即便如此,汛期还是感到有些防不胜防。

  相关水利部门统计数据显示,洞庭湖区共有堤防10000多公里,其中堤基渗漏堤段1500多公里、堤身渗漏堤段2000多公里。一些堤防设防标准、达标程度不够高,险工、隐患较多的堤坝,就属于沙质堤坝。

  记者在洞庭湖区采访了解到,今年自洞庭湖南嘴站7月2日水位超警戒,拉开洞庭湖区水位超警的序幕后,洞庭湖已经维持20多天的高洪水位。湖区多处地方出现了散浸、渗漏、白蚁漏洞、翻沙鼓水、管涌等各种险情,虽然险情程度相对不算严重,但如果处置不及时、不到位,就会酿成大险情。

  湖区多位水利干部介绍说,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洞庭湖经过了两期治理,堤防质量改善成效明显,但是每次高洪水位压境,还是很容易出现上述险情。究其原因,除了水位高,还跟洞庭湖区堤防本身的“体质”有关。

“升级堤坝”保长期安澜

  洞庭湖区一些地方水利部门负责人告诉记者,针对沙质堤坝“先天不足”问题,湖区各地汛期要派出“千军万马”24小时不间断巡检,还要采取挖沟导浸等工程措施,但险情依然防不胜防。

  还有专家介绍,近年来,环湖各地采取大型挖泥船吹填、抛石护脚等方法加高、加固堤身。但由于沙质堤坝基础、堤身内部“材质”太差,很多堤段出险的频率依然很高。

  此外,一些地方对沙质堤坝采取黄泥灌浆等技术处理,但是由于地下水位高,导致灌浆后存在难以凝结等问题,治理成效比较有限;一些地方还用控制翻水口水闸的方法来减轻沙质堤坝压力,但又容易造成相应地区内涝问题……

  水利专家介绍,三峡工程运行后,遇较大洪峰时水库进行拦蓄,虽然可减轻短时的防洪压力,但水库在拦峰后,拦蓄的水量紧接着要下泄,下泄的流量比自然状况下洪峰过后的流量大、持续时间长,这样洞庭湖区高水位维持时间较长,大汛之年洞庭湖区防洪“持久阵地战”特征明显。

  以南洞庭湖区一个县为例,2010年到2018年,全县9年中有5年入警戒水位,入警天数为83天,入警概率55.6%,平均入警天数为16.6天。在此情况下,洞庭湖区沙质堤坝“治标加治本”的升级改造,十分必要。

  据《新华每日电讯》记者了解,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四省,一些沙质防洪堤坝也不同程度存在“软脚”问题。在洞庭湖区率先启动“升级换代”治理工程,逐步积累经验并加以推广,对提升长江中下游地区汛期防洪能力,具有深远意义。

  水利专家建议,采取吹填压浸、高喷灌浆等工艺,对洞庭湖区沙质堤坝基础和堤身实施包括吹填防渗铺盖工程等在内的系统治理工程。治理工程设计,要比照洞庭湖二期治理标准。

  在推进这一项目同时,还要对重点部位实施衬砌护坡、抛石固脚等工程,如果改造项目能够实施,这些堤坝防洪标准能达到50年一遇的水平。

  由于实施这一项目,堤坝每公里整治资金需要上千万元至数千万元不等,湖区以农业为主、财力有限的各县市无力自行开展,以致每逢汛情深感迫切,汛情一过又只能一拖再拖……专家们建议,国家立项和投入资金支持项目实施,加强考核督办,争取在汛期结束后尽快启动,尽快实现全面沙堤“升级换代”。

  此外,还有专家谈到,针对堤坝险情自动侦测,目前已有具有一定功能的“火眼金睛”,如水下堤坝管涌渗漏检测仪。这类设备依据特殊电流场的“流场法”原理设计制造,有能力探测江河、水库的堤坝管涌渗漏入水口、渗漏通道,能探测出高水头作用下堤坝产生的新的渗漏位置及渗漏严重程度,为抢险指明主攻方向和赢得宝贵时间。

  但这类抗洪抢险很多“黑科技”,有的尚处于起步试验阶段,而有的技术成熟需要较大投入难以推广,基层建议国家加大支持力度,让更多新科技、新装备尽快成熟达到应用水平,让更多成熟的科技成果和装备配备到抗洪抢险一线参加“实战”,确保洞庭湖长期安澜。

编辑刘婧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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