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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女”大战:女子不满催婚催生 举起菜刀桶向肚子

2016年04月27日 07:06:16 来源: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

  “唉回家又要被逼婚了”

  反逼婚联盟的广告起源于过年时的一句抱怨,“唉回家又要被逼婚了”。

  “传统的家族观念、社会观念,依然在给女性编织牢笼。”吴文说,26岁那年,周围的人好像约好了似的,一起向吴文发起进攻,就连小孩子都会突然窜到她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问:“姐,你怎么还没有男朋友呀?”

  春节回家时,外婆老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她会突然望着吴文痛哭流涕:“你一定要早点结婚啊。”又转向吴文的妈妈,“你女儿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没有告诉我?”然后重复了30遍这个问句。

  “那一刻我感觉到心酸,外婆意识不清了,潜意识的东西都出来了。”这位在北京工作的白领说。

  妈妈也开始“温柔地提醒”“积极地告知”,谁家又生了孩子。当在北京独居的吴文家中有东西坏了需要更换时,在中原老家的母亲总说,等成家了再换好的吧。“她潜意识里觉得,单身过的是不完美的日子,就得凑合着”。

  在父母眼里,子女只身在一线城市打拼,能找到门当户对的另一半“靠靠”,生活没那么辛苦。

  与吴文同在北京打拼的米果深有同感。中央美院本科毕业,在澳洲读完硕士的她选择回国工作,她在北京五环外的黑桥村租下工作室,接到活儿时几千几万进账,惨淡时几个月没有收入,从小衣食无忧的她学着怎么把“一块钱掰成3份花”。

  家里的墙刷什么颜色、房间要挂什么画,米果认为,这可以听父母的。但一个人选择什么样的人生,完全是自己的自由。在决定对得起父母之前,她要先对得起自己。

  起初,米果尝试把内心深处的想法说给父母听,但每次想要展现真实自我的时候,都会“弄得他们很伤心”。

  爸妈气呼呼地指着她,“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家长对着干?”他们认为婚姻是对米果现在和衰老之后生活的保障。

  “以传统观念看,我是挺不孝的女儿”,她握着纸巾,停了很长时间,“我活得挺随性的,自己开心最重要,让父母操心挺多。”

  看到米果设计的反逼婚广告,妈妈一手给她众筹钱,一手戳着桌子,指责她大逆不道:“你做这种事情,小心被雷劈,过年时别让亲戚知道,会被骂死的!”

  这样逼婚的桥段以不同的剧情,在众多家庭上演。新闻里,单身的姑娘被母亲逼问:“我养的狗都产崽了,你咋还单身?”还有大妈找婚恋网站为女儿“策划”一场偶遇,花了6.8万元。有父母好不容易被子女说通了,转天跟广场舞大妈一聊,焦虑又来了,回头又逼婚了。

  “不是小孩子啦”“你一天不结婚,父亲就一天不死”“不要任性,可怜天下父母心”“真要找不到,是我们老两口的一块心病”。回家时,这些话连珠炮似的钻入单身男女的耳中。父母对于传宗接代的渴望、对子女安稳生活的担忧全部转化为催婚的令箭。

  “一切信息都是条件,你发现一个人变成了贴着二维码的商品。”

  被“打着爱的名义、裹着蜜糖”的令箭射中的吴文,一直在相亲的路上狂奔。

  吴文有时奇怪父母那一代人眼里,女性始终要依靠“婚姻”这张长期饭票,而社会对于“饭票”的评价如此单一,几乎只与金钱相关。

  为了让吴文尽早拿到“饭票”,家人开始给她介绍对象。吴文为此“面试”了30个相亲对象,始终想找到金钱之外,更吸引她的东西。

  如果寻找结婚对象是一场精准的条件匹配,那么贴在吴文身上的标签有:北京户口、有房有车、工作稳定、名校硕士、身材匀称、皮肤白皙。

  国产影视剧的套路里,这样28岁的单身女性,通常会在生日当晚,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点开灯,甩掉黑色高跟鞋,费劲巴拉地从背后拉下紧身裙的拉链,晃荡着高脚杯里的红酒,打开音响里忧伤的布鲁斯,哭丧着脸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万家灯火默默流泪:“为什么我还是单身?”

  吴文不再坐在家里等待踏着七彩祥云的意中人和骑着白马的王子,而是把每个周末都安排上相亲和约会。她家附近占地21万平方米的商圈,几乎每一处都留下过她约会的身影。

  遇见“技术理工男”时,吴文正处于彷徨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会听父母的话。”技术理工男属于父母眼里“条件”匹配的对象:名校毕业,央企工作,攒钱在北京买了房,父母有兄弟姐妹照料。于是,这个3年前就被吴文拒绝过的男生,在3年后又进入了她的视野中。

  他们尝试约会,可男生太无趣了,90%的时间在聊工作。

  吴文是那种喜欢看话剧、广泛阅读书籍的姑娘。有一次和另一个央企的相亲对象聊天,聊着聊着,她开始谈起央企改革、如何激活央企的创造力,对方一愣,没说几句话,回家就把她拉黑了,临别“遗言”:“我想找个简单点、轻松点的女孩。”

  “可能是聊得有点深了”,吴文总结经验,“我发现第一次见面聊工作不太好,还是该聊聊爱好啊、家乡啊。”

  可是这位技术理工男的爱好乏善可陈。爱情变成一道辩论题。吴文掰着手指头找理由说服自己:虽然技术理工男穿衣土、不注重形象建设、木讷、不会追女孩,但对自己一片痴心,“将来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但迷茫和不满全写在脸上,尤其是在某次口干舌燥、长途跋涉的约会之后。吴文不耐烦的表情“引爆”了技术理工男,他“蹭”一下子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吴文一个人愣在餐馆。晚上,他找到吴文,要回了之前送的金利来钱包。后来,他又来道歉,但吴文坚决跟他拜拜了。

  吴文的相亲经历像一本曲折的小说,有高潮也有低谷。当她与“条件”很好的海归相亲,望着对方麻利地卷起意大利面出神,脱口而出外国的牌子,自己的“优越感全没了”。

  “在一次次甩与被甩中,变得越来越淡定。”吴文一边总结,一边脱下牛仔裤,换上裙子,摘掉眼镜,等待桌子另一端的甲乙丙丁。

  最初,远在中原的亲戚们层层扒拉着为她介绍对象,甚至牵动了另一个城市的舅奶奶。舅奶奶以在公园收集各种信息为乐趣。掏出抬头印有国营单位名称的老式信纸,记录某某、年龄、收入、父母干嘛的、电话。有时还会在旁边批注,这个长相阳光,那个个子高。

  “一切信息都是条件,你发现一个人变成了贴着二维码的商品。”吴文说。

  她后来花了999元注册相亲网站,发现里面更像一个用标签搭起来的舞台,活生生的人浓缩成年龄、职业、收入,明码标价、骗子横行。现实社会人们对“成功”的单一标准和偏见折射在婚恋问题中,男性被搭讪的次数永远和收入成正比。

  “老一辈人的焦虑是社会大环境造成的。”米果也看到了社会单一的价值取向,她希望社会可以更加多元,选择去当快递员也不会让家里感到掉价,“不要让钱成为唯一的标准”。

  “剩女这个词本身就很糟糕”

  更让吴文生气的是,社会不仅对金钱单一崇拜,还对“剩女”污名化。

  一幅流传甚广的“剩女”漫画中,一位女性望着生日蛋糕,上面插着“27”的蜡烛正在融化。那位女性戴着宽边眼镜显示受过良好的教育;她面部扭曲地站在后面,身上结着蜘蛛网,四周是凌乱飞舞的钢笔和笔记本;窗外的屋顶上积着厚厚的白雪,烟囱里冒出的烟雾形成一个“囧”字,形似苦瓜脸。

  这位女性活像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远大前程》里那位著名的老处女哈维辛小姐的年轻版,头顶上方的文字是:“我甚至觉得自己还没长大,可一不小心就成了‘剩女’。”

  “‘剩女’本身是歧视性用语,社会仍然没有意识到这个用语的歧视性我觉得很糟糕。”媒体人萝贝贝说,她最近推送了一篇阅读量10万+的文章,题目叫《我为什么不爱看国产时装剧?因为再优秀的女主角都要被逼婚》。

  “我希望社会拿掉有色眼镜。”她以娱乐圈为例,“单身女星如林心如、林志玲、舒淇等,会被媒体反复讨论是否结婚;身为黄金单身汉的男星就不会被关注这件事。”

  47岁的王菲谈个恋爱就被批评,50岁的张曼玉说:“亚洲女人特别介意老这件事,但在法国就不会。”

  “在匈牙利,只有12%的人选择结婚,所以结婚人群反倒是与众不同的。在北欧,单身都占人口的一半了,所以结婚的那一半是‘剩女’呢,还是未婚的一半是剩女呢?‘剩女’这个词本身就很糟糕。”李银河说。在北欧,婚姻状态甚至有同居一栏。同居并不受法律保护,可婚生子与非婚生子的权利一样。

  但在遥远的亚洲,提出“反逼婚”3个字都是敏感的事情。米果此前为反逼婚广告设计的版本更为犀利:横眉冷对的蓝发姑娘胳膊高举过头顶,打了一个大×,上面写着4个大字:逼婚退散。T恤上的“逼婚”也被画了个红色的×。两旁写着“我的人生我做主,今年过节别逼婚”或是“尊重婚姻自主,逼婚即耍流氓”。

  “大家都觉得逼婚像是怪兽,怎么打都打不死,希望这个符咒能‘piu’一下驱散怪兽。”米果说。

  但它没有通过审查。北京的工商部门不允许第一版海报里出现“逼”字,理由是会让人联想到不文明用语。联盟成员们商量着索性改成“别催婚”,但依然没能通过,原因是“会造成不良影响”。

  怎样才算“有良影响”?英国驻华大使馆采取了更温和的方式。他们在整个3月开展了一系列名为“做你自己”的活动,希望帮助女性挑战有关性别角色的刻板印象。

  在宣传片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副国别主任苪婉洁说,类似于“剩女”这类刻板印象是全世界女性都渴望摒弃的陈词滥调,无论是社会关于女性对婚姻,还是对子女,或者是其他刻板印象,都是她们希望打破的枷锁。

  同样引起议论的还有“赫敏”的演讲。2014年7月7日,从《哈利·波特》里走出来的艾玛·沃特森被联合国妇女署任命为全球亲善大使,她关于性别平等的演讲在知乎上有6000多人标记了关注。

  “男人和女人都可以敏感,男人和女人都可以强壮。是时候把性别理解为光谱,而不是南辕北辙的两派。”艾玛说。

  吴文也有同感,“我们的社会如此发展,女性的受教育程度不断提高,但是社会并没有为女性提供一个尊重的、多元的、自由选择的环境。”

  不存在“剩女”的英国,也曾经历过将终生未嫁的女性物化为“货架上卖不掉的商品”的时代,但如今,英国为了帮助逼婚受害者,外交部和内政部于2005年联合成立了“逼婚处”(Forced Marriage Unit),受保护对象主要是2000万左右的亚裔移民。英国内政部部长杰里米·布朗曾经公开表示:“强迫婚姻是一种毁灭形式的虐待,是我们当今社会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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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陈俊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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