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学校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悬崖小学”唯一一位老师的最后坚守
新华网太原6月1日新媒体专电 题:“这是我在学校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悬崖小学”唯一一位老师的最后坚守
新华社“中国网事”记者王井怀
巍巍八百里太行山上有数不清的山峰陡壁。在位于山西河南交界的一处峭壁上,矗立着一所“悬崖小学”。
这所小学的唯一老师曾说,“我会坚持到退休。”一个月后,他将履行自己的诺言。今年六一,是他在学校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
这所小学叫西辿小学,位于山西省平顺县太行山上的西井山村;这位老师叫原子朝,在这所小学坚守了20年。
上山:“贫穷的世外桃源”
西辿小学在海拔1400多米的峭壁上,房子、围墙全用石头砌成。教室门口的过道外是半米高的矮墙,身子探过矮墙就能看到直愣愣垂直下去的陡壁。过道连着学校门口,出校门沿着石板路走三四十米便是几十平方米的小操场。小操场三面都是数百米的深沟。
现在,学校里只有3个孩子:上学前班的石雪涛,今年6岁,上二年级的李婧和石凯丽,分别是9岁、10岁。
山上小学的儿童节与平时没有太大差别。除了领导慰问送来的礼物,三个孩子便只能去小操场上跳绳。“想怎么过儿童节?”记者问。“帮大人干家务。”“让老师组织活动。”“在山里转一转。”三个孩子想了半天后说。
原子朝说,这里是“贫穷的世外桃源”,孩子们不知道城里热闹的儿童节是个啥样子。
“世外桃源”的交通不便,公交班车只能到山下,直到今天,老师和学生上山下山仍然靠两只脚,围着山转2个多小时。
1996年,原子朝沿着盘山小路第一次走进西辿小学。此前,由于条件差,这里的好几任老师待几年便离开了。一天,西辿小学所属的虹梯关乡中心校校长找到原子朝希望他能上山任教。“我家在山脚下,离小学最近。”也没多想的原子朝便收拾一下行李,上了山。从此,吃住在学校,两月回一次家。
当时只是民办教师的原子朝,一个月工资只有70多元。“山上要啥都没有,倒是能省下钱。”原子朝苦笑着,把全部精力投到孩子的学习上。
坚守:大山里的孤寂
两年后,教学成绩优异的原子朝转为公办老师,工资一下子翻了几番。“那段日子最高兴了。”今年60岁的原子朝回忆起来仍然笑得灿烂,“自己生活改善了,还能帮帮山上的孩子。”此后,他便时不时地给孩子买些书包、纸笔、衣服,从山下背上来。
有些学生的家离学校远,午饭只能带到学校吃。怕孩子们吃凉饭,原子朝便在自己的灶台边再搭上几眼灶,给孩子们热饭。一到饭点,这所小学便像其他村民家一样,炊烟袅袅。
山上孩子的父母多在外地打工,无暇照顾上学的孩子。小男孩经常几个月不理发,到了夏天还顶着杂乱的长头发疯跑。一天,原子朝下山买了手推子,开始自学着给孩子们理发。后来,看到孩子们精神的短发,一些村民也慕名而来,于是,学校成了免费理发店。“用坏了我四把手推子。”原子朝笑着说。
原子朝最怕接到下山开会的通知。山上孩子少,但相互隔得远。前几年村子里电话还没有普及,下山开会前,原子朝得步行绕过几个山头去通知学生停课。“山路难走,夏天出汗脚滑,凉鞋鞋带经常断。”原子朝说,“鞋带子走断了,就在路边扯把枯草,把鞋绑上,接着走。”
西井山村村支书李改朝说,孩子把原老师当成亲人,村里人把他当成老邻居。“西井山村有75户人家,这所小学便是第76户。”
孩子们在时,热热闹闹,放学后,原子朝只能自己承受大山里的孤寂。晚上,山里的月亮出得迟,批改完作业的原子朝向窗外望去,黑暗吞噬了远山;山里的夜也特别静,漫山遍野里,好像只有偶尔的狗吠声能穿透黑幕,传到耳朵里。
“有时,我就一个人跑到小操场上,对着大山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明月高悬、繁星满天。”原子朝说。
后来,原子朝干脆把当时只有四岁的儿子卫国弄上山来读书,给自己做伴。于是,那几年的傍晚时分,村民经常看到他们父子俩在小操场上吃饭、聊天或者闲坐发呆。直到小学四年级,卫国才被爸爸送下山。
传递:“我上了山,孩子们才好下山”
20年来,青山依旧绿,山花年年新,但学校的孩子越来越少。山上苦,不少家长都带着孩子下了山,留在山上的孩子,等到成年后,或娶或嫁或打工,也进了城。只有原子朝还年年往山上跑。“学生最多时有30来人,后来越来越少,闲下的课桌越来越多,到今年只剩3个孩子了。”
“20年来,我教的孩子只有70多个。”原子朝不好意思地说,“可能还不如城里学校一个班的人多。”
“但他们个个都走出了大山,”原子朝欣慰地说,“我上了山,孩子们才好下山。”
“还有一个月这个学期就结束了,我也到了退休的时候。”原子朝很担心,“这几个孩子下学期还不知道怎么上课。”
虹梯关乡中心校校长王中平说,已经有了三个方案:再派一位老师上山,或者让孩子去山上就近的另外一所小学就读,还可以让孩子到山下读书。“这学期结束后,学校将会跟县教育局和学生家长沟通,让孩子们安心上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