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环保“逐客令” 美丽珍珠产业“被逼”转型
“珍珠之都”
遭遇环保冲击波
“珍珠养殖有一定周期,8个月内限期全部拆除,如果找不到替代水域,企业损失会极其惨重”
分散在这些省份的人工养殖珍珠,绝大部分都流向了浙江一个县级市,诸暨。更确切地说,是诸暨一个叫山下湖的小镇。
浙江有个很有特点的经济现象叫“小镇经济”,一个镇主要做一个产业,而且一做往往就能做成“垄断”地位。山下湖镇以珍珠产业闻名于世。
诸暨本来也不出产珍珠。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些江苏的养珠人到诸暨来找产珍珠的河蚌,负责给他们引路的山下湖人,成了当地最早养殖珍珠的人。靠着这种“无中生有”的商业头脑和开拓精神,山下湖人把珍珠做成了大产业,并把产业链延伸到全国多个省份。
目前,山下湖镇已成为中国最大的淡水珍珠养殖加工贸易中心。每年珍珠产值超过百亿,全镇近三分之二人口从事珍珠行业,是名副其实的“珍珠之都”。
因为山下湖,珍珠也成了诸暨的一张名片。据浙江省珍珠产业协会统计,诸暨市的珍珠产量占全国八成以上,全世界七成以上。诸暨企业控制的淡水珍珠养殖面积约30万亩,遍布全国五大淡水湖区域。值得一提的是,这30万亩养殖水面,在本地的不足万亩。
因此,其他省份发出的环保“逐客令”,不可避免会对诸暨财政收入造成影响。虽然是企业行为,但当地官员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充当“救火队员”。
“珍珠养殖有一定周期,8个月内限期全部拆除,如果找不到替代水域,企业损失会极其惨重。”一位去年远赴湖北帮助企业协调的诸暨干部坦言,“政府出面协商,能争取一点时间就争取一点。”
粗放式发展
毁了环境害了产业
尤其是夏天,蚌塘发黑发臭,乡里乡亲都怨声载道。而片面追求产量的低水平生产,珍珠产业也陷入长期低水平恶性竞争
詹幼新养殖珍珠历史超过30年,他在山下湖镇承包了200亩水塘。另外800亩在湖南,但他不愿意透露具体位置。
在老詹看来,珍珠这个美丽产业背后的污染,主要是因为粗放式发展。“养珍珠并不一定造成污染,珍珠蚌还能净化水源呢。”
他回忆说,当年行情好的时候,大家一哄而上围水养殖,为了提高产量、缩短养殖周期,都是凭感觉往湖里投肥,倾倒鸡粪鸭粪,结果导致水体富营养化。“尤其是夏天,蚌塘发黑发臭,污水又直接排入周边农田河道,乡里乡亲都怨声载道。”
“你以为珍珠蚌是吃粪的?其实是吃鸡粪鸭粪培养的微生物,鲜肥放多了,蚌也要拉肚子。”这位资深养殖户说。
今年64岁的周章琪养珍珠也有30年了。面色红润,嗓音响亮,每天一斤白酒,是他走南闯北的底气。
回忆起当年山下湖珍珠最赚钱的时候,他一脸憧憬:上世纪90年代初,山下湖就有几位珍珠老板,家产超过了500万,“比现在五个亿还值钱”。
但片面追求产量的低水平生产,让珍珠产业长期存在靠天吃饭和恶性竞争问题,大部分养殖户,只能给知名珠宝商提供原珠,靠竞相压价抢占市场。一个鲜明的对比是,世界上海水珍珠的产量只有淡水珍珠的十分之一,但产值却超过了淡水珍珠。日本一家珍珠企业生产的品牌珍珠,甚至“打上门来”,在山下湖开拓市场。
而环境污染,也是珍珠低水平生产的一个表征。说起昔日的污染场面,老周也记忆犹新,“每年镇上剖蚌取珠时,蚌肉蚌壳堆成山,苍蝇蚊子满天飞,隔老远都能闻到扑鼻的恶臭。外地车辆经过山下湖,都不敢摇下车窗。”
逼出来的
“供给侧改革”
“我们研发的大颗粒正圆珍珠技术,虽然一个蚌只产一颗珍珠,产值却是原来的五倍”
2000年前后,珍珠价格持续走高,诸暨珍珠企业开始扩大规模,养殖水域向外省市辐射。
“除了发展需要,也和山下湖当地水质退化有一定关系。”浙江省珍珠行业协会秘书长赵新光说。
周章琪也带着亲戚朋友在湖南、湖北、江西等地不断扩大养殖版图,最多时一共承包了6万亩水面。
“珠子归我,鱼归你”——诸暨人还独创双赢的养殖合作模式,除了支付较高的水面承包费,原有的养殖户可以继续享有养鱼收益。
“在江西共青城,我们在胡耀邦陵园不远处养珠,救活了一个发不出工资的国有农场;在湖南常德,当地小混混常来偷蚌寻事,我就结交当地公安的朋友,结果几年下来相安无事。”周章琪对浙江人的开拓精神颇为自信。
朋友可以交,环保红线却没办法突破。相较佳丽公司新近的遭遇,老周几年前就碰到了环保问题,不得不大幅收缩战线。
“在湖北公安,我2004年就包了1000亩水面,承包期15年。可到了2009年,对方说有污染,通知不让养了。没有办法,第二年我全部退出。”
老周目前只剩下2000亩水面,“面积肯定不会再扩大了”,现在的思路是“少而精”。
养殖户的转型之路和诸暨珍珠产业的发展曲线基本重合。近年来,山下湖的珍珠年产量,从2000多吨下降到600多吨,珍珠养殖户减少了九成。值得一提的是,数量少了,产值却不降反升。
“常规养殖是从一个蚌里精挑细选,我们研发出的大颗粒正圆珍珠技术,虽然一个蚌只产一颗珍珠,产值却是原来的五倍。”人工合成珍珠,被发明家爱迪生称为人类无法解决的两大难题之一,佳丽珍珠自主研发的大颗粒正圆珍珠,可以达到海水珍珠的尺寸和光泽,所以公司将这种新产品命名为“爱迪生”。
佳丽公司办公室主任杨国恒对新产品充满信心,“说没有影响是假的,外地养殖面积肯定还要减少,不过现在新产品已经贡献了我们八成的销售额。”
“减少的是面积和产量,提升的是科技含量及产品附加值,这是珍珠行业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山下湖镇党委书记郦华辉说。
对诸暨众多珍珠企业来说,深耕了近半个世纪的养殖业不可能放弃。面对不断提高的养殖门槛,珍珠养殖业何去何从?
“一方面去海外发展养殖基地,一些珍珠企业已经考察过老挝、缅甸等东南亚国家,另一方面要加快生态养殖的脚步。”赵新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