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孩子心里的话

苏亮月 绘

学生的心理健康，对于他们的成长尤为重要，而这也是我和教师们在日常教学外关注的重点。还记得三年前，我以新任校长的身份和初一新生一起跨入了学校的大门，和他们交流的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

前不久的一天傍晚，我巡视校园后准备离开学校，在校门口遇见了举着手机的初三女生小楠。她说：“刘校长，可以拍你吗？”我欣然同意。我很好奇地问她：“拍了照片打算做什么呢？”她笑着说：“马上毕业了，我想用照片记录母校。”她和我分享了她拍摄的照片，有师生的近景、特写，有坐满了埋头复习的学生的教室，还有校园的各个角落。“拍照也是中考内容啊？”我开玩笑地问。小楠哈哈大笑：“纯属个人爱好，中考、爱好两不耽误！”真是个有心的孩子！我赞叹着，不仅为她的照片，更为她的开朗。

这时我的脑海里闪出这样一幅画面：三年前的一次班主任工作交流会上，班主任顾老师正诉说着困惑：“……这个女孩，你一批评就哭，哭完了还是不改，再批评又哭……又犯……”这个女孩就是小楠。后来，我们在家访中了解到，小楠的父母忙于生计，平时对孩子缺乏正确的教育，只要孩子一哭，家长就退让，小楠就此养成了爱哭的毛病。心理教师宗老师出了个主意——让小楠在集体活动中自然地培养起健康心态。于是，由心理教师策划，我们一起引导小楠主动参加各种集体活动，还帮助她结交了两个活泼乐观的学伴。渐渐地，小楠意识到了自己爱哭的幼稚，也逐渐建立起了自尊心和自信心。今天阳光乐观的她，与三年前判若两人，而我们现在提起小楠时，也都是感到乐滋滋的。

然而，有些学生的故事也感动和教育了我。

今年三月的一天，在学校“心理宣泄室”里的涂鸦墙上赫然出现了这么一幅图：高耸入云的书梯下面站着一个无助的小孩，旁边大大地写着“我的路在何方”。是哪个孩子画的？发生了什么事？还没等学校展开调查，初三某班的班长小晟走进了我的办公室，对我说：“刘校长，我不想升学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业后我想回家帮我父母养猪，我虽然不在学校里了，但是可以自学自己认为需要的东西。”这么优秀的孩子，考普高十拿九稳，竟然想半途而废？我强忍着怒火，一点一点地听着小晟的解释。他说父母以养猪为业，因为饲养不善而亏损了几万元，导致家里经济拮据，他有信心也有责任把这个家撑起来。后来我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想要说服小晟考高中，但是终究没有成功。

我反复回味这件事，居然渐渐理解了小晟。他写下那六个字的时候，内心是多么彷徨啊！他的决定，源自他心中对家人强烈的爱，这份爱可以令他在面对旁人的各种劝说时“固执”到底。而我当时的恼怒，是否还含着对学校升学率受影响的担忧呢？也许小晟的选择对于他和他的家庭来说是正确的，旁人用“唯有读书高”的惯性思维来评判，其实并没有真正站在他的角度。

转眼间，他们就要毕业了，我感到不舍而又欣慰。我想，每个学生都是独立的个体，只有抱着理解和尊重的态度，我们才能真正进入学生的心里，学生也才能真正进入我们的心里。

（作者系山东省青岛第四十九中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