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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书法的文化价值
2020-07-24 16:58:37 来源: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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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袁思陶

  唐朝张怀说:“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作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莫言,文字既是他钟爱的情侣,也是他手中的利剑。莫言虽早以写作名扬天下,心灵深处却还住着另外一位“灵魂伴侣”——书法艺术。据我所知,他的挥毫泼墨始于十几年前,这期间他的书写带有朴拙的游戏趣味,见之于报刊网络的书法作品虽初具自家的一些特点,但总体上看还仅是一个在书法道路上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的执着探索者。

莫言手书《东灜长歌行》(局部)

  从己亥岁始,莫言书法的进步开始引人注目,不少名家谓之“脱胎换骨”之变。这豹变的鲜明标志就是《东灜长歌行》与《鲸海红叶歌》的两首长诗的创作与书写。莫言以其执着的文化追求和满腔的创作激情创作的这两篇长诗,分别约七米和三十米之长,宽皆三十厘米,均达一千多字。《东灜长歌行》书写一遍需五六个小时,而《鯨海红叶歌》则写了三天才完成。书家作书,“敏思藏于胸中,巧意发于毫铦”,举笔构思,联珠成章,一气呵成。创作过程之艰辛,脑体劳动之繁重,创作成果之惊艳,无处不让人感慨叫绝。

莫言手书《东灜长歌行》(局部)

  这两篇长诗在《上海文学》和《人民文学》陆续发表后,引起文学界和书法界的广泛关注。莫言的鸿篇巨制,气势恢宏,叙事抒情,书文俱佳。这让我想起莫言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长篇小说的尊严在于长。”没有数量的积累,就没有质量的飞跃,没有一定的长度,也就没有一定的宽度、深度和高度。写长篇小说胸中要有大丘壑、大山脉、大气象,要有莽荡之气,容纳百川之涵。小说如此,诗歌如此,书法亦如此。众所周知,王羲之的《兰亭序》三百二十四个字,颜真卿的《祭侄文稿》二百三十四字。一副小对联或者一块牌匾,无论从文学意义还是书法价值,都难以与长篇书法作品相提并论。王羲之、颜真卿的这两篇传世之作,不仅在于书法艺术的至臻成熟,更在于书写内容的极致精妙。在王、颜笔墨的字里行间,我们可以感触到他们的气息和温度,可以读到他们情绪的起伏变化,可以感受到惠风和畅、诗情画意,更能体味到忠义愤发,顿挫郁屈。历来书法大作都是书文合一,书写内容从来没有脱离书写者本身的生活日常。

  莫言习书,对篆、隶、草、行、楷各个书体都有过认真研习。莫言认为,从殷商甲骨书而未刻的痕迹开始到钟鼎文全都好。“小篆虽是李斯创,但太过规整秀丽,看不出任何笔意,似乎是用粗大的圆珠笔写的,敬而不亲也。”谈到清代为何篆隶二体名家辈出, 莫言讲:“大清一朝,因文字狱,小学兴盛,兼热复古书写。邓石如、赵之谦、杨沂孙、莫友芝、钱坫等人皆好,但我最喜徐三庚、吴大澂、吴昌硕。”

  对于隶书,从秀美典雅的《乙瑛碑》、《礼器碑》到方整朴茂的《鲜于璜碑》莫言都下过功夫,但他还是最喜欢《石门颂》。“因为它不太讲究技术,率意书写,朴茂豪放,不见刀工,少有匠气,传承汉简,有民间生气。其他的当然各有妙处,但都因太重技术而具匠气。”莫言又道:“我也喜欢现藏于江苏省镇江的《瘗鹤鸣》,霸气而柔美,由此也喜欢黄庭坚。”黄山谷书法的“雄强逸荡,长枪大戟,内收外纵,大胆草创”,常常让莫言沉醉于他点画用笔的“沉着痛快”和结体的舒展大度。这对莫言日后的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痴迷于读帖当属日课,苏轼的《种橘帖》、颜真卿的《裴将军诗》、黄山谷的《花气薰人帖》是莫言随身携带读帖最多的。

  细察莫言的书法作品,以行书见长,略带真、草,心到笔到,笔到墨到,不媚世俗,自然流露。张怀瓘说:“气势生乎流变,精魂出于锋芒。”莫言书写大字气势磅礴,起笔果敢,颜味十足,行笔流畅于楷行之间;广大精微,自然疏野,神出古异,收笔有度于广垠之际。莫言用笔圆润,筋力丰满,笔势承传统而不守旧。蹊径另辟,变化丰富,创新风而不逾矩。从而表现出一种大智若愚、返朴归真的审美意境,形成了自然、自如、宽舒、宽阔的书法风格。

莫言手书《东灜长歌行》(局部)

  纵观我国书法史,无论古代的文人墨客,还是近代舒同、启功等书法大家,其书法的价值大多与其自作诗文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莫言也曾表示:“喜欢舒公的大字,欣赏启老的小字。”没有文学价值的书法作品,其书法价值必然大打折扣。古人说“文以载道”。写文章是为了阐述道理,写书法是为了表现文章。文和书、书和意、意和笔、笔和墨、墨和纸从来就是不可分割的统一体,都是为“道”服务。莫言用毛笔书写自己的诗文,抒发自己的感情,这就是莫言的文化底气,也是莫言书法价值所在。

莫言手书《鲸海红叶歌》(局部)

莫言手书《鲸海红叶歌》(局部)

  莫言留墨迹,墨迹书莫语。我手写我心,我心有我趣。莫言长诗书法作品,自然天成,妙趣横生,天马行空。尽管年过花甲,但莫言文学和书法的狂野和雄风犹在,天真和童趣未减,志向和情怀与日俱增,真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份盎然的生气或也是缘于莫言在书法之路上的探索从未停歇、博采众家之长的缘故。莫言表示:“近年来我参观了几十个县市级博物馆,对馆中展览的地方名家书法也颇感兴趣。”广博充沛的兴趣、容纳百川的开放心态,正是莫言书法的生命活力所在。

  莫言用巨幅书法书写长诗是一绝。他的诗文与书法齐飞,魔幻共现实一色。观莫言书法左右开工,书写流畅,起止有度,混然天成,左笔更见童趣。冯骥才曾说,对于书法来说,离开了作家,便走向了职业化,直接的危害是“书写他人之言”,随之降低了书法的文化内涵和精神个性。莫言的书法,不论题字、写诗、状物抒情,哪怕是一时涂抹,都是“得之于心,应之于手”,有感而发,有物有言,书写一己情怀,其书法也就必然闪烁着作家的灵性、哲思与智慧。

莫言手书《鲸海红叶歌》(局部)

  林语堂在《吾国吾民》中谈道:“书法提供给了中国人民以基本的美学,……也许只有在书法上,我们才能够看到中国人艺术心灵的极致。”衡量一个书法艺术家的标准,不在于是否能够提笔写字,不在于是否能够把字写出个性,而是在于是否能够用毛笔抒发自己独特的生命情感。如果用这样的标准作为尺度,我们大国的书法艺术家的确需要思考。要想重塑书法,必先重塑文学修养。文人墨客的书法作品,随心所欲,各得其法,各有千秋。有法不泥于法,趣在法外。莫言就是莫言,如同写小说一样,自成一家,有鲜明的个性,既有传统又有创新。最难能可贵的是,莫言没有同化在共性的汪洋大海之中,也没有被传统的高山巨岭所吞噬。相反他从汪洋大海中汲取营养,他对高山的敬畏与敬仰、学习与传承,才是他能够源源不断地创作追求和寻获书写灵感的源泉!

(注:本文作者袁思陶系新华网文化频道、书画频道主编,美术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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