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达喀尔3月29日电(记者李京 王猛)在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市中心的彼得森车站,拖着大包小裹的商贩汇成急匆匆的人流,将狭窄道路两侧的店铺堵得水泄不通。在这看似杂乱却又十分接地气的大集市里,32岁的恩迪亚耶正在一间像车库一样的杂货店里忙碌,熟练地为顾客打包搬货,他的中国老板刘波则用沃洛夫语和顾客讲价。
从2001年起,刘波和恩迪亚耶共同见证了这家小店铺从“什么都卖”的货摊变成今天远近闻名、卖着深受塞内加尔顾客喜欢的中国货店铺——“LIU”。
“我所有的本事都是从这家店学的,”恩迪亚耶说。14年前,18岁的恩迪亚耶从乡下推着杂货到达喀尔,叫卖了3天无人上门,还没吃上一顿饱饭,到刘波店里想讨些吃的。刘波看他生活窘迫,又是个老实人,就把他留在店铺里,直到现在成为店里最资深的员工,不仅收入比同龄人高,还早早完成了娶妻生子的大事,让老家的亲戚羡慕不已。
在刘波店铺背靠的“百年大道”上,还集聚着300多家和他一样做小商品生意的中国店铺,也有至少800个像恩迪亚耶一样受雇于中国老板的当地人。
2000年前,“百年大道”没有一家店铺,而中国商人的持续入驻使这里成为达喀尔市最重要的贸易市场,“中国街”的名号就此叫响。
“穷人穿上了鞋子,用上了手机”
如果问塞内加尔人“中国街”带来的影响,大多数人会异口同声地说:穷人们也能买得起东西了。
“塞内加尔的穷人原来衣不蔽体,好多孩子都没有鞋穿,但现在你几乎看不到这样的人了,”外贸公司员工萨尔说。中国商人来之前,塞内加尔的物资相对贫乏,物价也高,日常用品主要由移居此地的黎巴嫩商人提供,3万西非法郎(1美元约合600西非法郎)一条的牛仔裤对大众来说是奢侈品。
中国商品进入后,从头到脚1万西非法郎就能解决,即便家里孩子再多,也基本不用为穿衣问题发愁。
与此相同的还有中国手机,据刘波估计,“中国街”及其周边地区80%的手机来自中国,价格不贵,功能还很齐全,让健谈的塞内加尔人有了“掌中宝”。
“中国街”的影响不止于此。在当地人穆罕默德看来,“中国街”最重要的作用是解决就业,通过在中国店铺工作,当地人学得一技之长,也开阔了眼界,许多人后来自立门户,转身做起老板,将在此批发的中国商品带到首都之外的地区和西非其他国家。
每当塞内加尔重大节日前夕,来自西非各地的商人都会到“中国街”大采购,还有不少商人受中国人启发,将原来的进货地由迪拜改到中国,大大降低了成本,中国与西非贸易往来更加频繁多样。
刘波还记得,中国人刚进入塞内加尔市场时,本地商人因为不了解状况,曾联合其他国家的商人举行抵制活动,结果在现场,一名当地小贩对着电视台“反水”:“我欢迎中国人,因为他们卖的东西价格更合理,而且我也有批发生意可以做!”
这份“宣言”得到在场很多人支持,让刘波有所触动——中国商人为当地带来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除了商贩和消费者,“中国街”附近不少居民靠给中国人出租店铺增加收入,而银行、保险业、旅游业、饭店等行业纷纷入驻,使这里形成了成熟的商圈,为整个地区带来了新面貌和新潜力。
本地人说:“请你留下来”
在非洲做小商品批发是大多数中国商人的起步策略:背靠着“中国制造”的大市场,有优势进货渠道;面对着非洲对平民产品的需求,有广大消费者群体;而且,小商品批发的灵活性比较强,可随时移动到经济形势更好、发展更迅速的非洲国家,还可随时甩货,离开非洲回国发展。在短期内,这固然是积累资本的好办法,但长期看来,市场的变化使这种经营方式的空间越来越小。
刘波在开店之初也是想“甩货回国”经营的一员。来塞内加尔两年后,他本想把手里积压的商品保本卖掉就直接回国,结果十几年过去了,“甩到现在还没甩完”。
在这期间,他也通过研究市场,渐渐完成了店铺转型:从纯粹批发慢慢转到零售。
“中国商品那么多,干嘛非卖一样的东西?我就要卖别人不卖的”。现在,他的店里主营床单、椅垫、装饰品和塑料花等,还自己出资盖了一座大楼,楼下做精品售卖,楼上是塑料花和画框加工厂,从国内进原料、到当地组装,不仅降低成本,还解决了十余个当地人的就业。当年甩货未成的小伙子,如今安家当地,准备长期作战。
“中国人来卖货确实降低了塞内加尔的失业率,但我认为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开工厂,”穆罕默德说。现在大批中国商人作为卖家进入,让本地商人感到压力,廉价小商品对当地传统手工制作冲击很大,容易引起不满。
穆罕默德说,其实塞内加尔人更希望中国商人留下来进行长期投资,如果能从单一销售环节进入生产领域,比起纯粹卖中国现有商品,投资支持塞内加尔的特色制造,那将会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办法。
上世纪就来到非洲、经验丰富的老牌中国商人已嗅到商机并着手准备。“中国街”商人王伟与人合作,在塞内加尔靠近冈比亚的地区建立了花生脱壳厂,准备将塞内加尔特色经济作物出口回中国。
王伟认为,不仅是农业,中国人应深入当地各个行业,比如大众更需要的食品销售业、医药行业,以及稍微高端一些的汽车配件行业等,就像刘波做差异化经营一样,中国商人之间也要有所分工,开辟新领域,而不是扎堆在小商品行业。
作为商场上老人,王伟也一直致力于帮助其他商人保护投资利益、增强法律意识和维权能力,并加紧解决因语言障碍而造成的沟通问题。同时,王伟还想联合“中国街”的商人,以中国企业家的集体名义向当地捐助一所学校。
“不仅做好事,做好事还要留名,这样才能让更多普通人了解我们,”王伟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