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尽头小火车。新华社记者 叶书宏 摄
运载悲伤的小火车
绵延不断的群岛和狭长的比格尔海峡,屏蔽了南大西洋冷峻狂暴的风浪,群山环抱下的乌斯怀亚,如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熟睡在静静的峡湾中。平静的海面,倒映着高山上郁郁葱葱的森林、白雪皑皑的雪峰和岸边五颜六色的木屋,远处传来小火车穿越时空的汽笛声,如同百年前囚禁在此的囚徒们绝望的哀嚎。
乌斯怀亚的城市历史与小火车紧密相连。一百年前,如同西伯利亚,乌斯怀亚成为流放囚徒的“绝望之地”。大量重刑犯被陆续送到这里,他们在严寒中铺设轨道,砍伐树木,搬运木材,建造房屋,规划社区,在绝望心境中构建着这座囚禁自己的城市。
如今,那条连接城市与丛林的17公里长的铁轨早已没入尘埃,过去的监狱也改造成了现在的海洋博物馆,馆内保存的一台机车和车厢是那个凄苦年代的唯一留存。上世纪90年代,私人投资者重建了车站和最后7公里原始路线,命名为“世界尽头的火车”。
铁轨、枕木、车厢、车站、桥梁、机车,一切都是新的。乘客坐在狭窄的绿色车厢内,一边欣赏着由雪山、丛林、枯木和湖泊构成的美景,一边聆听着那些囚徒在同样旅途中发生的神秘故事,大提琴的低沉乐音营造出悲伤的氛围。
一位囚犯无法忍受寒冷凄苦的生活,从小火车上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流,当班监工并没有试图追捕,因为在这里,“大自然是最好的监工”。第二天,有人在不远处发现了逃犯冻僵的尸体。后来,人们用这名囚犯的名字为这条悲伤的河流命名:“碧波河”。
一位囚犯诗人这样写道:望着落日,如同乞丐悲伤的眼神,灾难带来的痛苦让死亡如同行旅,我坐在这条小路,等待落日带来的黑暗,如果没有希望,也不知何去,为什么我要踏了脚步,在垃圾中腐烂的我,从此失去了对命运的信任,也泥封了我的记忆,残酷的远游,穿越记忆的夜晚,不容我再有其它的选择,只能让鲜血淋在道路上
什么样心境,才能写出如此绝望的诗句。这些“时间的囚徒”,用铁轨丈量着自己的生命。世界的尽头,又何尝不是心之终点。一个小时的车程,如同跨越百年,听着广播里凄苦的囚犯诗篇,突然想起了古龙的名句:天涯不远?不远!人就在天涯,怎么会远?真所谓人心走到终点,何处不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