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山素季与军方走上和解路？

　　缅甸11月8日大选的结果基本统计完毕，昂山素季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民盟）在联邦议会人民院和民族院均占半数以上议席，并主导了省、邦地方议会，而军方支持的执政党巩固与发展党在大选中惨败，未来将无法执政。根据选后政治进程安排，明年1月新议会举行首次会议，民盟将主导新议会两院议长人选；2月，联邦议会选举总统，总统组建新政府，民盟将主导总统人选。

　　选后执政党更迭使缅甸主要政治力量格局进行了一次大洗牌。1988年以来，缅甸军方与昂山素季及其领导的民盟的恩恩怨怨持续了27年。而今，民盟胜选后，昂山素季邀请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总统吴登盛（2010年退役将领）、联邦议长吴瑞曼（2010年退役将领）本周举行关于国家和解等问题的高层会谈，三位领导人应允参加。

　　对于此次会晤，外界高度关注，昂山素季和军方能否“一谈泯恩仇”？民盟有望执政，未来其与军方的长期互动会是什么局面？是以友好合作为主，还是会发生利益“冲撞”？

　　军方与昂山素季恩怨复杂

　　上世纪40年代，昂山素季父亲昂山将军是缅甸现代军队的重要缔造者，1947年却不幸遇刺。缅甸1948年独立后，仿效西方建立议会民主制，但国家局势动荡。1962年3月，奈温将军政变夺权，稳定局势。此后，尽管换了几位军人首脑，但军人直接或间接扶持巩发党执政一直持续至今（1988年曾出现过数月的“非军人总统”）。

　　1988年，昂山素季参与并领导了反对军政府的斗争，并组建民盟。此后，缅甸军政府前后共软禁昂山素季15年，也曾抓捕、监禁了一批民盟成员。1989年7月20日，军政府以煽动骚乱的罪名软禁昂山素季。1990年大选时，昂山素季仍被软禁，尽管民盟获得压倒性胜利，但大选结果被军政府否决。2010年大选时，昂山素季依然被软禁，民盟抵制大选，军方支持的巩发党胜出，随后昂山素季被释放。

　　虽然作为民盟的领导人，昂山素季具有很高的威望，但因为其亡夫和儿子是英国籍，根据缅甸宪法规定，总统配偶和直系亲属不能为外国人，因此她无法参选总统。此次大选前，昂山素季推动议会修改宪法“总统任职资格”的条款，但被占联邦议会25%席位的军人议员否决。不过，此后昂山素季仍领导民盟参选，力求民盟能获得执政权。

　　大选后双方展现出和解姿态

　　由于双方有着复杂的历史恩怨和巨大的现实利益冲突，缅甸国内外舆论一度担忧，双方在选后可能会发生激烈冲撞。一方面，昂山素季和民盟曾经长期被军方压制，这次大选后又主导了联邦及省、邦地方议会，将主导新政府，有望获得国家立法和行政大权，有了与军方较量的资本了。另一方面，军人执政53年来已经形成庞大的政治、经济利益，此次大选后却将面临半个多世纪以来的首次丢失执政权，是否会心有不甘？

　　然而，大选后，双方均公开展示出了和解、合作的姿态，实属缅甸之幸。昂山素季大选前后多次强调自己是昂山将军的女儿，与军队有着深厚感情，愿与军方合作，并且在大选计票结果显示民盟有望获胜的10日，即公开邀请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总统吴登盛、联邦议长吴瑞曼举行有关国家和解的会晤，称要组建“和解政府”。

　　而敏昂莱在大选前后多次表示，将尊重大选结果，不会让“1990年军方否决民盟胜选结果”的事件重演。他将会与昂山素季和民盟合作，将应昂山素季邀请参加高层政要有关国家和解的会晤。军方还公开发表声明，祝贺“民盟在大选中赢得压倒性胜利”。总统吴登盛对民盟胜选也表示祝贺，多次承诺将在明年3月本届政府届满时向新政府移交权力。而吴瑞曼在选后则已经与昂山素季举行过单独会晤，同时也将参加本周的高层会晤。

　　双方均有必要进行妥协

　　对于昂山素季和民盟来说，即便执政，也必须得到军方支持，也须尊重宪法规定的军队地位和利益，谨慎行事，尤其要极力避免与军方发生激烈的“碰撞”，否则治国之路将难以一帆风顺。因为缅甸军方已直接或间接掌权53年，影响甚大，军人依据宪法享有众多政治权益。

　　不过，军方在面对民盟主导联邦及地方议会、巩发党惨败的现实困境时，也必须有所妥协。民盟胜选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缅甸自1962年以来，军人或其扶持的巩发党长期执政，百姓对此产生“视觉疲劳”和诸多不满，希望“换党换人”执政。军方此时不敢轻易出手阻挠昂山素季和民盟未来执政之路，否则就会违背宪法，与民意发生激烈冲撞。民盟赢得了选举议席70%以上。即便军方强行继续以某种方式执政，其政绩也难以令百姓满意，反而会适得其反。

　　除了这些客观因素之外，昂山素季从政27年来，政治上日益成熟，不会再轻易说出“清算军人”之类的话语。而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吴登盛和吴瑞曼等退役将领总体“开明”，尊重军方开明派自2010年大选以来推进多年的政治转型进程的成果。这五年来，他们自身就是“从军政走向宪政”的政治转型的推动者和捍卫者，只是这次大选后将换成昂山素季和民盟来领导政治转型进程。

　　昂山素季与军方能否“一笑泯恩仇”？

　　笔者认为，这次高层会谈会涉及主要军政力量的和解与未来利益分配问题。比如，各方会讨论如何合作以确保新议会和新政府的组建工作顺利进行；如何确保未来新旧政府权力的平稳交接；如何处理新的权力架构下，军方、巩发党、民盟以及其他在野党派的权力分享问题；如何合作以应对缅甸面临的经济落后、民族冲突不止、宗教关系紧张等难题。

　　这次会晤能否使他们“相谈一笑泯恩仇”？从会前各方表态来看，这次会谈气氛应总体良好，会取得一些成果。如果不出大的意外，新权力架构的形成与新旧政府的权力交接过程应该有望基本顺利完成。不过，这毕竟是1962年以来，缅甸首次出现军人丢失执政权、民盟执政的局面，在未来新旧政府权力的交接期以及民盟有望执政的5年时间里，势必会出现一些利益博弈乃至党派摩擦。

　　首先，昂山素季在大选前，就力图推动修宪为其参选总统解套、削减军人权益等，未来她和民盟极有可能旧事重提。双方在涉及军人核心利益条款的修改上势必博弈激烈。

　　其次，昂山素季要突破宪法束缚，实现“高于总统的超级权力梦”。她表示“将在总统之上”，新总统将没有权威，无论谁当总统，她都要“主政”。而缅甸宪法规定，总统是所有国民的最高领导人。有些军官就表示，军队只能听总统的。那么在实际权力运作中，则极可能会出现矛盾。

　　此外，一旦昂山素季和民盟未来频频挑战军方利益底线，势必引发后者反弹，这些都是需要面对的问题。

　　如果在权力过渡期和民盟未来执政期，爆发严重的社会动荡危机或者权力之争，那么缅甸正常的政治发展进程可能会被中断。因此，双方需要进行耐心、细致的磨合与合作，减少或消除双方的理念差异和利益冲突。

　　缅甸政治生态复杂，也面临艰巨的发展、和解、稳定任务，需要军方与昂山素季及其领导的民盟超越各自利益，以国家社稷和民众福祉为重，坦诚合作，妥处分歧。（宋清润 作者系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