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再是发条

　　“说实话，最后一发子弹射出去，是时候该放下去，过自己应有的生活了。”央视镜头前，朱启南略带哽咽的临别感言，让很多人唏嘘。那个在雅典一鸣惊人的鲜衣怒马小将，说再见的时候，十二年时光转瞬即逝，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烽火连天的战场上，老兵意味着丰富的临敌经验和老到的生存技能，但在竞技场上，老兵意味着力有不逮和回天乏力。所以奥运赛场上的老兵，年龄也是军功章，征战四届以上奥运会的老兵让人肃然起敬，因为他们的坚守更顽强，付出更艰辛。比如朱启南，雅典少年出名，北京功亏一篑，伦敦奥运会后曾金盆洗手，但这个项目上后继无人，半年后老枪重新归队。为了里约之约，三年多时间他在北京老山苦练不辍，曾有半年多的封闭集训时间里，他对妻女无尽的思念只能偶尔在视频里倾诉，最后一届奥运会最让他不能释怀的，不是与奖牌无缘，而是对家庭的歉疚，所以他归心似箭，一切都不如归去。

　　不知道中国射击队这大半年封闭集训到底与世隔绝到什么程度。要一个年过三十的功勋队员、三朝元老这么长的时间离别亲人，殊为不易。这不是个别现象。在女举63公斤级比赛中夺金并打破世界纪录的邓薇，据说已经十来年没回过家了，她激动的老父亲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迎接她凯旋。在王菲的歌里唱道，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在夜里。曾经在很长的时期里，全封闭集训是各运动队的独门秘笈，后来变成大赛前的惯例。最极端的例子是，有运动员甚至时隔很久才知道自己亲人病故的消息，因为金牌高于一切。

　　实际上，这种全封闭的集训效果很值得怀疑。闭关最出名的是中国足球队，练出什么效果有目共睹。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人不是一根发条，长时间压着会扭曲变形。

　　中国有两支常胜之师，乒乓球队是封闭集训传统最悠久、管理最严格的，当年白杨因为谈恋爱被开除出队，成为网络时代之前轰动一时的公案；羽毛球队是另一个管理模式的典型，开放的管理丝毫没有削弱战斗力，还诞生了很多神雕侠侣联剑江湖的佳话，最著名的是林丹和谢杏芳。北京奥运会前其他运动队如临大敌，羽毛球队掌门李永波对封闭集训不以为然，他说，现在的年轻队员都那么时尚，让他们能有正常的生活节奏也是好事，现在的训练还是要以人性化为主。

　　不知道射击队的封闭集训时间有多久，制度有多严格，如果真的到了大半年时间都不能探亲的程度，未必是好的办法，至少从这次奥运会的成绩看，效果不算好。对朱启南这样资格和阅历的运动员来说，必要性更值得怀疑。

　　运动队毕竟不是部队，不需要太严格保密，让他们生活在开放宽松的环境里，无论从人性还是成绩角度看，都更合适，所以现在任何大赛，封闭集训的时间很少超过48天。你不可能要求一个80后甚至90后不上微博不发微信不用支付宝甚至不用手机，装在套子里的人不属于这个时代。

　　在朱启南宣布刀枪收库的时候，另一个赛场上秦凯向何姿求婚，并收到各国运动员和媒体满满的祝福。

　　奥运会这样的狂欢节舞台上，让世界充满爱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秦凯何姿是第一对奥运会赛场秀恩爱的中国情侣，他们开了一个温馨浪漫的先例，轰动效应不逊于任何一个中国选手夺取金牌的高光时刻。如果说吴敏霞和朱启南是传统中国运动员里埋头苦干的工匠，秦凯何姿和傅园慧则是新一代中国运动员中高调的网红，各有各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