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白富男军”内阁成型 专家：选人有坚持有妥协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所研究员、荣誉学部委员 陶文钊

　　随着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13日宣布提名埃克森美孚公司首席执行官雷克斯·蒂勒森为国务卿，迄今已有约20位重要内阁成员和白宫高官人选出炉，包括约8位职业政客、8位以高盛集团高管为代表的商界富翁和3位退役将军。特朗普的班子呈现出什么特点？可能对新政产生什么影响？本期圆桌会议邀请两位专家来解答这些问题。

　　核心观点

　　“特朗普一直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反建制派，打着反传统、反精英、反华盛顿的旗帜，这决定了他在某些任命上会作出出人意料的选择。”

　　—— 刁大明

　　“特朗普提名的很多内阁成员是从地方上来的，真正从华盛顿的圈子里来的很少，这表明他确实锐意改变以往的政治生态。我认为他的当选不是一次一般的政党更迭，而是新一轮政治动荡的标志。”

　　——陶文钊

　　2016年12月13日，美国候任总统特朗普提名的内阁成员。第一行自左至右依次为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卫生部部长普莱斯；第二行自左至右：教育部部长Betsy DeVos、商务部部长Wilber Ross、财政部部长姆努奇恩；第三行自左至右：国防部部长詹姆斯·马蒂斯、司法部部长杰夫·赛辛斯、住房和城市发展部部长本杰明·卡森。最后一行自左至右：劳动部部长安德鲁、交通部部长赵小兰、国土安全部部长约翰·凯利。

　　选人思路：有坚持有妥协

　　广州日报：最近，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提名了一系列班子重要成员的人选。这一系列提名背后反映了他的什么思路？

　　陶文钊：我认为这些提名完全贯彻了他的理念：民粹主义、极右翼。他提名的内阁成员有三个特点：白人内阁、将军内阁、富人内阁。

　　第一个特点是白人内阁。特朗普现在提名的人当中，只有一个黑人，一个亚裔（赵小兰）。而且我认为，他提名赵小兰，很大程度上是考虑赵小兰的丈夫身为参议院的共和党领袖。特朗普的班子比历届内阁都更“白”，这跟他一直以来的种族观念是相符的。特朗普有严重的种族主义思想，他一直到去年都在质疑奥巴马的身份问题。

　　第二个特点是将军内阁。他的安全团队里面，除了国务卿，其他三个提名者：国土安全部部长、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国防部部长都是退休将军。而且这些退休将军都跟他的理念一致：反对伊朗，反对移民，主张强硬地对待中东的事态。

　　第三个特点是富人内阁。而且有的人是亿万富翁。最近他提名的国务卿人选尤其体现了这一点。

　　刁大明：特朗普的15个内阁成员目前已经公布了13个，基本呈现出“白、富、男、军”的特点。如果按身份将这些人进行分类，那基本上是富商、军人以及国会共和党人。

　　总的来说，这个名单还是比较符合共和党的任命传统，包括了温和的重商派、军事鹰派以及南方宗教保守派。尽管个别人选遭到非议，但主流共和党人还比较正面回应这个内阁。

　　国务卿人选是一种折中

　　广州日报：有一些提名引发了争议，比如国务卿人选。美国一些评论人士认为雷克斯·蒂勒森缺乏外交经验，而且跟俄罗斯关系太密切。您认为特朗普为何非要选他，而不是其他更受人看好的人选，比如罗姆尼？

　　刁大明：国务卿人选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周旋，选择埃克森美孚公司首席执行官蒂勒森应该是一种折中。特朗普在胜选后第一时间见了罗姆尼，可以看出他首先考虑的就是罗姆尼。不过，罗姆尼的任命却遭到了特朗普的重要支持者激进保守派的反对。这些人怀疑罗姆尼的忠诚度，因为他曾在大选中反对过特朗普。在两派僵持不下的情况下，特朗普还是选择了商人出身的蒂勒森。一方面，蒂勒森的出身符合传统共和党人的商业利益、能源利益。另一方面，如果国会通过，蒂勒森将是美国第69任国务卿，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政府经验的国务卿，这符合反建制派、反传统、反精英的审美。

　　陶文钊：特朗普在国务卿的问题上考虑过罗姆尼。但是他竞选团队的核心成员、铁杆支持者强烈反对，号称如果任命罗姆尼，就是对这些竞选心腹的“背叛”，这可能是一个重要因素。此外，特朗普从一个造反派转变成当权派，肯定要考虑与建制派取得和解。现在对国务卿的提名得到了一些共和党大佬的支持。

　　另外，特朗普可能完全不在乎国务卿是否具有外交经验。一则因为特朗普本人就没有政治经验、外交经验，他也被选上了总统；二则国务卿手下也有很多的智囊和职业官僚为他提供经验和咨询。特朗普考量的标准是，这个人是否对他的脾气，是否跟他的想法一致。　　

　　至于亲俄这一点，目前美俄关系已经非常紧张，已经坏到了不能再坏、再坏就要打仗的程度了。而且美俄关系有两个核心矛盾：北约东扩的问题，以及两个国家都抱着“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这就决定了美俄关系改善的前景很有限。特朗普提名一个与俄罗斯关系较好的人当国务卿，也不见得就想或者就能改善美俄关系，但肯定要比提名一个极右翼、更强硬的人当国务卿更好。

　　提名富人不是背叛蓝领阶层

　　广州日报：特朗普提名的内阁成员中，很多是华尔街或者大财团的高管（比如高盛），还有一些人本身就出身于巨富之家。然而，他成功上台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蓝领阶层的支持，如今组阁人选却“非富即贵”，这两者是否存在冲突？

　　刁大明：在确定获得提名的13人中，有4名亿万富翁，分别获得财政部部长、商务部部长、教育部部长和商务部副部长提名。财政部部长、商务部部长任用富商在情理之中，符合共和党传统，其商业经验有利于特朗普政府管控美国经济。但长期以来，教育部部长和劳工部部长很少选择商人，因为这两个部门是代表美国中下阶层利益的。任用富商为教育部部长和劳工部部长，可能让外界质疑未来政府的教育政策、劳工政策无法回应中下层的呼声。

　　陶文钊：两者之间确实存在冲突。但是，美国白人蓝领阶层从20世纪30年代的“罗斯福新政”以来一直是民主党的最大支持群体，但这次他们支持了特朗普。这是民主党最大的失误。这些人是全球化当中的失败者，他们认为自己呼声没有得到倾听。他们更加反对希拉里，所以投了特朗普的票。

　　特朗普现在提名这么多富人，也不一定是背叛这部分的支持者。他一直说要把工作职位留在美国，自己似乎也已经出面跟一些大企业谈了，还表示要大规模地降低企业税。如果真的降企业税，可能很多美国公司会把岗位撤回美国，这样的话蓝领工人还是受益的。但另一方面，降税的结果可能导致公共福利的支出下降，那么最大的受害者还是低收入阶层。所以要再观察他上台之后具体的政策如何，现在不好说是否就不利于蓝领阶层。

　　军事鹰派未来或发声更多

　　广州日报：特朗普目前提名的国土安全部部长、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国防部部长都是退役将军。您认为他是怎么考虑的？

　　陶文钊：这些提名也显示出一些矛盾的地方。竞选的时候，特朗普总是说美国不要管那么多外国的事情，但现在他又说要扩张舰队、陆军，显然不会满足于军队只留在本土。我认为不能太相信他执政后美国真的会收缩海外的军事力量。

　　刁大明：在国防部部长的任用上，美国的传统是“文人治军”，即国防部部长由文官担任。马蒂斯是1950年（马歇尔时代）以来第一个被提名担任该职位的军人。特朗普提名他为国防部部长，恐怕是想收紧移民政策、强化反恐政策。可以预见的是，军事鹰派将在特朗普的防务政策上发出更多声音。军事鹰派对奥巴马政府的中东政策、反恐政策极为不满，可能以后会强化对中东的投射，延续美国在中东的强势态度。

　　重建政治制度需付出代价

　　广州日报：您对特朗普未来执政班子的前景怎么看？

　　陶文钊：特朗普提名的很多内阁成员都是从地方上来的，真正从华盛顿的圈子里来的很少，这表明他确实锐意改变以往的政治生态。我认为他的当选不是一次一般的政党更迭，而是新一轮政治动荡的标志。这次大选反映出美国撕裂的程度。接下来美国肯定会出事，会付出相当的政治代价，然后才有可能逐渐弥合裂缝，重建其政治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