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真理的孙冶方

　　20世纪50年代中期，在“左”的思潮影响下，我国在经济领域中出现了一股不考虑经济基础、不讲价值、不计成本、不谈利润、不重视管理，片面地强调大干快上、超英赶美，违背经济发展规律的“热”流。尽管有一些经济学家持有异议，但迫于政治压力，缄口不语。唯有极少数敢于坚持真理的人挺身直言，孙冶方就是最突出的一位。他在1956年，连续发表了《把计划和经济放在价值规律的基础上》、《从“总产值”谈起》、《介绍苏联国民经济平衡统计工作》三篇经济论文，提出了当时在经济中不计成本、吃大锅饭、行政领导意志左右经济等做法，实际上是自然经济和宗法观念在经济领域中的反映。他尖锐地指出，社会主义经济也必须遵循价值规律，决不能凭主观意图行事。同时他提出，在经济领域中必须重视利润，重视企业管理等。后来，他又连续发表了《关于农业收支调查中的几个问题》、《要懂点经济，必须学点哲学》、《论价值》、《关于等价交换原则和价格政策》、《流通概论》等一系列经济论文和报告，批判了自然经济论，提出了建设社会主义经济的许多正确理论观点。 孙冶方这种有识见，有胆量的做法，在“左”的思潮甚嚣尘上的时代里，自然被视为是逆潮流而动。1964年，康生、陈伯达等人将他与同样坚持社会主义经济正确理论观点的张闻天，打成“张(闻天)孙(冶方)反党联盟”，进行批判“围剿”，撤消了他一切职务，将他下放农村劳动改造。在“文革”中，又将他关进监狱，长达七年之久。 孙冶方原名薛萼果，1908年(农历九月三十日)出生于无锡玉祁一个职员家庭。1921年人无锡埃实学堂(今连元街小学)读书。1923年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1924年转入共产党，任无锡第一任党支部书记。1925年去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回国后任上海人力车工人工会主席，1931年因组织遭破坏失去党的组织关系。曾参加陈翰笙农村经济调查，用孙勉之、孙冶方笔名，发表了多篇具有马克思主义观点的中国农村经济论文，驳斥了当时托派散布的“中国资本主义已经占有统治地位，应当立即实行社会主义革命”的极左理论。1937年恢复了党的组织关系，任中共江苏省委文化工作委员会书记。他利用上海这一“孤岛”的特殊条件，团结各界进步人士，出版了《上海周报》、《求知丛刊》、《内地通地》、《译报周刊》等多种刊物，同时利用《申报》、《晨报》等报刊，宣传抗日救亡和党的统一战线政策。 1941年起，孙冶方先后任华中局党校教育科长、津浦路西地委宣传部部长。苏皖边区货管局副局长，华中分局财经委员会副秘书长。建国后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工业部副部长、国务院统计局副局长，1957年任中国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所长。在此期间，他经常去各地农村、城市进行经济调查，探研社会主义经济发展规律，从调查中他深切感到当地“左”的思潮在经济建设中造成的不良后果，通过写文章，做报告，大声疾呼要重视价值规律，提高利润指标，为社会主义创造利润。结果，他的这种正确的马克思主义经济观点反而被视为修正主义，“文革”中身陷囹圄。 在监狱中，孙冶方并没有放弃对社会主义经济理论的研究，他要写出在入狱前没有能写成的《社会主义经济论》这一部著作来。监狱里不准写，没有笔、没有纸。孙冶方并没有被这样恶劣的环境、条件所退缩。他用唯一可以使用的脑子进行构思，构思结构、篇章、段节、字句。就这样一句一节一段一章在脑子里打着腹稿，再一次又一次反复地把它们放进记忆的屏幕上去。这部书有23章、206节。人脑毕竟不是电脑，即使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记忆，还是不可能将这么多章节十几万文字的著作记忆下来的。但孙冶方还是顽强地、反复地一次次进行强记着。出狱后曾向他的一个挚友谈起，他这样反复记忆，竟在80次以上，这是多么惊人的毅力啊! 光靠记忆还是不行的，孙冶方生怕这一非人艰苦的劳动付之东流。一次，外地有人找他调查材料，他借此机会，向监狱看守要来笔和纸，除用于应付调查外，将反复记忆的著作纲要写了下来。写成三万多字的《我与经济学界一些人们的争论》，这是他著作的主要论点。写作时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思考和记忆则耗用了他几个年头的光阴。 1975年4月10日，孙冶方被释放出狱，当时，邓小平正复职主持中央日常工作，但“四人帮”尚未粉碎。孙冶方出狱时，有人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他铁骨铮铮地说：“我是一不改志，二不改行，三不改变观点。”果然，他出狱不久，就挥笔写就飞《要理直气壮抓社会主义利润》一文。这是他被打成“修正主义”、“反党”的主要罪状之一。那时“四人帮”尚在台上，可见他为了坚持真理，毫不顾及个人安危。 “四人帮”垮台后，孙冶方一面去城市、农村进行考察调查，一面撰写他在狱中未能写成的《社会主义经济论》。1978年他担任了全国政协委员，曾赴南斯拉夫、罗马尼亚访问。由于他饱受折磨，出狱后又紧张工作。1979年8月突发高热，经检查肝癌已经破裂，但他仍然抱病工作，赶写《社会主义经济论》和一些经济理论文章，参加有关经济、文化等各种研讨会、座谈会，应邀在一些会议上讲话，作报告。他的病情不断恶化，身有水肿，出现心绞痛，于1982年4月被送进北京医院。在医院期间，他还忍着病痛作了“关于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国民收入和国民生产总值的讨论”录音讲话，提交第二次全国统计科学讨论会；他出席了党的十二次代表大会，被选入中央顾问委员会，还以口述方式完成了《二十年翻两番不仅有政治保证而且有技术经济保证——兼论“基数大速度低”不是规律》一文，发表于11月19日《人民日报》。同时，他继续以口述方式，完成了《社会主义经济论》未完成的部分文稿。 1983年2月20日下午5时零6分，孙冶方被癌魔夺去了顽强的生命。在他逝世前的1月16日，中国社会科学院授予他以模范共产党员的光荣称号。逝世后，亲属遵从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洒入家乡太湖。